杨千福在地上快把半条命都咳出来了，虽然演技浮夸，奈何景宁帝刚好就吃这套。
觉得演的差不多了他便抬头一看，如他所料，钟离诩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爱卿你还好吗？快快请起，朕就知道相独看人准，钦天监的人果然都是国之栋梁。”
杨千福却忽然抬头，朝景宁帝一拱手。
“臣还有一事要禀告皇上，那刺客似乎是宫外叛军的探子，若让他们知道了国师大人的秘密可就不妙了……您没把那件事告知刺客吧？”
“朕当然不会告诉他们！”
“臣明白了。”
国师果然存在弱点。打探到满意的答案，杨千福继续道：“此事整个钦天监除了臣以外无人知晓，您切记不要再对第三个人提起。”
钟离诩已经把杨千福划分到可以信任的范围内，他点了点头，稍作犹豫还是问道：“每月最虚弱的那天，相独会把自己关在地宫中，连朕都不能进去看他。朕能感觉到比起从前相独越来越虚弱了，今年万寿节又恰逢他发作的日子……杨少监，你们会帮他的对吗？”
没想到还能听到意外的消息，杨千福压下欣喜，张口就忽悠道：“臣自当遵旨，不负使命。”
至于是什么使命你别管。
听杨千福如此郑重的承诺，景宁帝拍了拍他的肩，满眼欣慰。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杨千福心道，终于来了。
他为了支开小姜便让他去叫国师过来，看样子来的还不止国师一人。
只见一个穿着宫服的老太监哭哭啼啼的推开门，扑在床前哀嚎道：“皇上！老奴找您找的好苦！要是您出了什么事，老奴现在就以死谢罪……”
“陈公公，朕无事。”钟离诩汗颜的躲开老太监，抬头一看，忽然眼前一亮。
国师身后跟着小姜主簿，两人走近房中先朝皇上行了一礼：“臣救驾来迟，还请皇上赐罚。”
“是朕晚上乱跑才会遇袭，不能怪相独。”钟离诩摆了摆手，朝杨千福道：“杨爱卿救驾有功，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告诉朕。”
陈公公眼珠一转，提议道：“不如赐杨少监金银财宝，升官加爵？”
杨千福摇了摇头：“臣不要这些，只想请皇上给臣安排一个随从，能照料臣的衣食住行。”
国师若有所思的看向杨千福，确认了一遍：“你只要一个随从？”
杨千福点头：“对，你们随便安排就行，能伺候人就好。”
“看不出杨少监这样淡泊名利，难得立下一次救驾之功，就不想趁机多讨些好处？”
在国师发话时，在场包括景宁帝的众人都没有开口，陈公公和小姜主簿更是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杨千福点头，对上国师没有一点惧色：“你也知道我之前什么身份，过惯了有人伺候的日子，现在当了官却没有下人府邸，我要个随从不过分吧？”
钟离诩大手一挥：“这点小事，你直接去内务府随便挑就好了。传令下去，内廷守卫见了杨少监的牌子不得为难，直接放行。”
“皇上。”
国师只说了两个字，钟离诩便整个人都僵住了。
想了又想，钟离诩下令把陈公公和小姜主簿都赶出门去，房中只剩他们三人时他才哀怨道：“朕都发了话，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看在他救了朕的份上，相独你就别计较了。”
“吾是为了皇上着想，不过皇上说的也是，既然如此便让吾带杨少监去挑随从，也省得他不认路误入了不该去的地方。”说到最后几个字，国师特地加重了语气。
那面具下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杨千福，也不知是不是把他心底所有打算都看了个一干二净。
……
今日皇上身体不适，早朝告假。刺客一事并未声张，只交由大内侍卫盘查。
杨千福跟着国师走在红墙黄瓦的宫道上，深宫之中无比静谧，明明在院中种着不少名贵花树，却连声鸟鸣都听不见。
国师不开口，杨千福也不说话。等到了内务府门口，国师却停下了脚步。
“杨千福，希望你记住我们之间的誓约，不要耍什么小手段。”
“皇宫到处都是您老人家的眼线，我哪敢啊。”杨千福笑了笑，但背在身后的手上默默运起内力，防着国师忽然发难。
国师却只是盯着他半响，随后道：“进去挑人吧。”
总管得了皇上亲口下的令，早就安排好人在里面侯着了，杨千福进去转了几圈随便指了个看上去挺老实的少年，领着人就要往回走。
可临走前，国师又叫住了他：“不管你知道了多少，你都已经选择了加入吾这一边，吾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从来不管闲事。”杨千福站在门前，语气颇为不满：“倒是您什么时候给我安排点正事？”
“需要你的时候，你自然会派上用场。”国师依旧跟他打哑谜。
这个说法让杨千福听得很不舒服，他站在原地看了国师半天，试图把这人的面具看出个窟窿。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杨千福眼睛都有点发酸了。好在国师终于顶不住他的目光，轻咳了两声道：“吾还有要事，杨少监自便吧。
说着他慢悠悠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杨千福朝他背影喊道：“您有事就来叫我一声，没事就托人去让外廷的膳房换个好厨子！”
国师脚步一顿，应该是听清了这句话。
一旁的随从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等抬起头才发现杨千福根本没有等国师回话，已经大摇大摆的走出老远。
在杨千福看不见的身后，随从怯怯的往国师的方向望了一眼才转头追了过来。
“你叫小德子是吧，几岁了？”
走在路上，杨千福主动搭话道。
新随从比小姜的心理素质好得多，荣辱不惊地答道：“奴才今年十四。”
“入宫多久了？原来是哪的人？”
“回大人，奴才入宫没几天，之前不过一个山野村人。”
哪里来的野人会说一口官话？
这等谈吐心思必然是国师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方才在内务府里杨千福都看过了，所有随从的指尖上都有茧子，一看便是自幼习武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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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要么是把他当傻子，要么就是摆明了要告诉他这就是安排好的眼线。
杨千福不再追问，继续往前走去。等走过下一个拐角，小德子忽然发现他们竟走到了一个死胡同中。
这条路不对。刚刚意识到这一点，小德子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打晕他的人手脚麻利的把他拖走，杨千福在原地等了一会，只见一个与小德子身形相貌一模一样的少年重新在拐角的宫墙走了出来。
“方才奴才掉了东西，让大人久等了。”小德子开口，就连声音都模仿的一模一样。
杨千福笑了笑：“你可得跟紧你家大人了，这宫中路可难走，小心又迷了路。”
“小德子”点了点头，一路跟着杨千福回钦天监后院。
有了新的眼线，小姜主簿不必时时刻刻盯着人，现在还留在外头自己的工位上干活。现在杨千福难得一身轻松，连带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小德子”刚刚关上房门，身后的杨少监就迫不及待的捏起他的脸颊：“让我看看，这小脸蛋也做的太像了，身高是怎么缩下去的？”
“都是障眼法……”
顶着小德子的脸，莫归一努力的往后缩了缩，却难以逃脱杨千福的魔爪。
杨千福乐颠颠的揉搓着莫归一的脸颊，一边揉一边道：“不枉我这么努力的拖延时间，不过你们速度也太快了吧？”
“我一直跟在你后面，应该没被发现。”
这是他们昨夜就定好的计划，鸿义军为了探明情报安插了一些探子入宫，外面的阵法已经不需要莫归一帮忙，杨千福干脆让他和自己一起留在宫中行动。
理由听起来很冠冕堂皇，其实他们只是不想和对方分开太久罢了。
难得能用俯视的角度看莫归一，杨千福这才知道平日里莫归一看他时是什么感觉。
低下头就能看见对方毛茸茸的发旋，少年虽然在微微挣扎却始终没有用力推开他。
杨千福没忍住上手揉了又揉，完全无视了莫归一的抗议。
“唔，小善别闹了……”
“再叫声大人听听？”
莫归一放弃了挣扎：“算了，你高兴就好……”
“嘿嘿。”
杨千福也过够了手瘾，拉着莫归一往里间走去坐下开始谈正事：“今天我在皇上那套出了话，国师在万寿百花宴恰好陷入虚弱期，会把自己关在地宫之中。”
“地宫？”
杨千福跺了跺地，向下一指：“看不出来吧，这皇城底下居然大有乾坤。”
莫归一思量了片刻道：“我派人去查查地宫的情况。”
杨千福叹息道：“如今是急也急不得，只能对国师用一个拖字诀，太憋屈了。”
“清闲是福，若是麻烦事多起来了我们才该头疼。”
刚刚这样说道，门外就传来一声敲门声。
“杨大人在吗？杜相在外面等着，说要见见您。”
杨千福听出这是小姜的声音，但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这位久闻大名的杜相好端端的来找他做什么？死了儿子怎么也赖不到他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