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千福惊讶道:“你认识他?你是他什么人?”
他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番这个青年,穿着一身绸缎睡袍,年岁与他相仿,但眉头扭的死紧,看上去可凶了。
杨千福犹豫了片刻,试探道:“你不会是刺客吧?那我得喊人来了。”
说着他端着菜缓步朝门口挪去,那人一看就急了,指着他低声命令:“不许动,你要是敢把看见朕的事说出去,小心朕诛你九族!”
一听这话杨千福就笑了,不过是冷笑:“就算你真是皇上,也得看看我有没有九族给你杀。”
青年发现他不是真的要喊人,便恢复了冷静的模样:“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没有见过朕,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杨千福正要答应对方却忽然住了口。这人知道国师的真名,必然与他关系匪浅,不趁机套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皇上却没有切实的证据,我觉得你很可疑啊。”杨千福转身回到青年身前,张口就问:“我问你,当今圣上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你跟国师是什么关系?”
听见自己被人质疑,青年冷哼一声,想也不想就道:“朕名讳钟离诩,今年二十有三,相独与朕交情甚笃,是朕的良师益友。”
可以说是对答如流,一气呵成。
杨千福在心中捏了把汗。
这皇帝怕是有点傻。
在钟离诩开口前,杨千福就已经信了他身份七八分。
当今国姓钟离,皇上幼年继位,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
不过他没有想到景宁帝居然这样没有城府,他随口一激居然真的能套出话来。
“是臣失礼了,臣一定对今夜见过皇上的事守口如瓶,还望皇上不要怪罪。”杨千福附身鞠了一躬。
可他腰都快弯断了也没听见对方回话,杨千福心说难道他看走了眼,皇上这是故意在给他下马威?此人不该有如此心机才对啊。
杨千福微微抬头用余光一看,就看见面前的景宁帝一脸惊恐,被身后不知何时来的蒙面人挟持,那人一个手刀砍在钟离诩颈侧,这位皇帝瞬间毫无还手之力的瘫软在地。
“他们俩已经走了,你太久没回来,我担心你就来看看。”
莫归一扯下面罩,指了指地上那一滩人困惑道:“这是谁?”
杨千福目瞪口呆:“你,你怎么把他给打晕了!”
“我看他像是在为难你,我……坏事了吗?”
“这不是坏不坏事的问题,你刚才打了一个皇帝。”
两人看向地上的景宁帝,同时陷入了沉思。
再单纯的皇帝也是皇帝,虽然莫归一没有九族给他诛,但是一旦皇帝遇袭宫中必然会戒严,他再想找机会偷偷面圣可就难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杨千福指挥莫归一把皇帝捆起来蒙住头,拖到膳房的角落,最后对着莫归一一阵耳语。
莫归一点了点头,朝杨千福比了个了解的手势。
钟离诩醒来时,感觉头脑昏胀,眼前一片漆黑。
他下意识要扯开嗓子叫侍卫,就听人道:“不要说多余的话,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敢绑架天子?你不知道这是要掉脑袋的吗。”钟离诩冷笑一声:“朕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允许你问朕问题。”
站在一旁的杨千福差点笑出声,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怕死怕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莫归一询问的看杨千福一眼,见他点了头,就继续问下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朕饿了,之前在御膳房下毒的厨子还没找到,国师不给朕饭吃。”
听上去还怪心酸的。
“你可知道百花宴上国师的计划?”
“他只说要给朕送一份大礼,奏折好像写了细节,但是朕交给杜相处理了。”
“我问你,你可知八年前临安出了妖祸?若非你不作为,如今临安百姓也不至于拥兵自立。”
“妖祸……你是说神兽九婴现世那件事?相独明明说这是祥瑞之兆。”钟离诩语气忽然变得低落起来:“你说朕不作为,可是朕没有作为的机会啊。国事向来都是交给杜相把关,朕对宫外的世界一无所知,只有相独会同朕讲这些事。”
杨千福一直以为他们大昭的朝廷烂透了,皇上更是个痴迷邪术的昏君。
但这么交流下来,却发现这人比他们想的要正常不少。
不是他治国无方,而是他完全没有治过国。国师和宰相架空幼帝,把天子养的空有一身帝王架子却没学到一点帝王心术。
莫归一闭了闭眼,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直接跳过了中间套话的过程:“你可知道国师有什么软肋弱点?”
“你们要对相独做什么?”一提到国师,钟离诩忽然变得警觉起来:“朕不会说的。”
“就算被杀也不说?”
莫归一抽剑,故意发出响亮的一身剑鸣。
钟离诩坚持道:“相独于朕有恩,朕断然不会做出害他之事。”
“行。”
莫归一不多犹豫,一个手刀再次把他打晕。
确认景宁帝失去意识他才转头对杨千福道:“看他态度,劝说他配合我们对付国师是行不通了。”
“未必,我一会再试试,这人挺好忽悠的。”
杨千福捧着之前拌好的凉菜已经美美吃上了,见莫归一那边了事,他便一筷子菜喂到莫归一嘴边:“试试?皇上吃过都说好。”
就着杨千福的手吃了这口菜,莫归一点点头:“好吃。”
“你只会说好吃,我是真的很需要建议啊。”
“可是小善做的东西就是很好吃。”
杨千福撇了撇嘴,把之前那盘米糕也端了过来:“吃吧,现在你一个人可以吃两个人的份。”
本来是三个人的份,不过其中一份已经进了景宁帝的肚子。
莫归一不挑食,杨千福投喂什么他就吃什么。
两人就这么围着昏迷的景宁帝你一口我一口的分餐,等吃完东西,杨千福才问道:“你们后面没再吵架吧?”
一想起方才的事,莫归一就变得有些沉默。
面对阙琼山的质问,易重阳表现得十分坦然。
“是又如何?我为了万世太平,光明磊落。我不会强求你们,若是不愿意继续同行我去找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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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便是。”
或许是前世死因的影响,易重阳对这个计划已经近乎偏执。阙琼山也是个臭脾气,见和这人讲不通,他直接就拂袖而去。
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莫归一皱着眉道:“我以为合作的前提,是互相坦诚。”
易重阳扶着额叹息一声,无力的往椅背上一靠。
“就是他说的那样,不过我认识的不是仇荣,而是图什皇子弥亚。当年因为这个共同的目标我得到了三钴剑,可是我死后发生了太多事,他变了,我却没有变。”
“他给我的不是预言,而是我们前世研究的初代绝灵术。这个办法是弥落殿下在通天页中看见的,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拿到图什就已经消失了……我之前说的预言,其实就是这个计划的雏形。”
就这么破罐破摔的把事情全吐了出来,易重阳苦笑道:“现在我坦诚了,你肯定要恨死我了。我知道仇荣这厮死有余辜,你要是知道这个计划源自最恨的仇人,肯定就更不愿意配合我们了。”
还没等莫归一答复,易重阳就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罢了,我不想当这个恶人,既然你们不愿意我就去寻其他法子。”
最后只留下莫归一一个人待在钦天监中,独自消化这一晚上听见的消息。
三人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结束了回忆,莫归一淡淡道:“没有,我们商量好了,你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那就好,这种时候我们不能搞内讧,得先一致对外才行。”
杨千福松了口气,靠在莫归一肩上疲惫道:“等这件事完了,咱们就找个地方安心过日子,再也不掺和这些事了。”
“嗯。”
等天光乍亮时,钟离诩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捂着酸疼的脖颈坐起,转头一看,旁边站着个穿官袍的青年,看上去有些眼熟。
“朕还活着?这是哪?你……你是那个少监?”
杨千福满脸担忧道:“皇上,您醒了?这里是钦天监的后院,昨夜宫中进了刺客,幸好您平安无事。”
“那刺客居然没有杀朕?”
钟离诩发现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不敢置信道。
杨千福立即戏瘾上身,绘声绘色的比划起来:“就差那么一点啊,当时那刺客的剑就横在您的身前!千钧一发之际还好臣醒了,一击内力把那剑锋打偏了半寸,和那刺客拼死缠斗了一夜才把您救出来。”
看杨千福说的煞有其事,刚刚睡醒的钟离诩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怀疑这话中真伪。
呆滞了片刻,钟离诩忽然道:“快去唤相独过来,朕要告状。”
“臣已经派人去通知国师大人了。”杨千福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捂着胸口跪倒在地,猛地咳嗽起来。
钟离诩也吓了一跳,默默往后退了退:“爱卿,你还好吗?”
“咳咳,臣无碍,只是昨夜受了那刺客一掌,只要静养几日便好。”说着,杨千福查了查嘴角不存在的血迹,演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这一套下来别说景宁帝,他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