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千福不搭理他,朝阙琼山问道:“许平……他怎么样了?”
“他也来了京城,如今太清会的人手都跟着他行事,到底是比以前要成熟了。”阙琼山苦笑一声:“不说他了,你在这待了这几天可有什么进展?”
“被盯得很紧,我还没找到机会面圣。国师说他会在万寿节的百花宴上开启杀阵,宴会王侯百姓都能参与,鱼龙混杂保不齐会有什么埋伏。”
易重阳面色有点沉重:“听上去简直就像为鸿义军量身打造的陷阱,你不会已经被他识破了吧?”
莫归一也担忧道:“若是宫里不安全你就先出来和我们行动,本来也不一定要面圣,届时我们直接逼宫清君侧。”
杨千福连连摇头:“不行,这岂不是坐实了乱臣贼子的罪名?”
明明是为了救人,背上这样大逆不道的骂名又算怎么回事?
杨千福实在不愿走到这一步,他想了想,随后拍着胸脯自信道:“之前国师不是立过誓不能伤害我?更何况我身上内力灵力都特别足,很安全的。”
“你就托大吧,到时候你被绑架了信不信这个人分分钟反水?”阙琼山指着莫归一翻了个白眼,没有一点得道高人的风范。
杨千福试图转移话题:“还不知道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谁来给我讲讲?”
易重阳道:“最近形势紧张,城门口盘查的力度越发严格了。不过鸿义军的人已经全数潜入京城,看守在拔除阵眼的各个方位,另外还有一支由我带领的队伍,随时可以支援你们。”
阙琼山也道:“太清会的人与鸿义军合流,已经在城中叠加了许多绝灵阵,可以伪造出绝地天通的假象……”
一向安静的莫归一却忽然发出了反对的声音:“我不同意。”
若天地灵气阻隔,杨千福必然会因此陷入沉睡。
易重阳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他皱眉盯着莫归一:“不这么做,像仇荣和国师这样的人或妖永远不会消停,你难道忘了有多少人为这些邪术而死?”
莫归一不语,易重阳有些急了:“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但现在犹豫了,日后为此而死的就不止我和他,还有成千上万的人!”
“……反正我不能再一次失去他了。”唯独这一点莫归一坚决不会让步。
两人之间蔓延出一阵无形的火药味,阙琼山不满地敲了敲桌面引回众人视线,继续讲道:“又不是真的要开绝灵阵,只是伪造而已。拔除如此庞大的阵眼并非一朝一夕间能够做到,最快也还要一周时间。如果国师真是妖物,这就是我们虚张声势拖住他的底牌。”
杨千福也抓住莫归一的手,向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不论如何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只要先扳倒国师的势力,是否真的要实现绝地天通我们可以之后再谈。”杨千福打了个圆场。
易重阳对此也没有异议,他补充道:“之后我们会试着散布传言,争取能疏散些百姓出去避风头。不论百花宴是不是圈套我都会带人过去,你们见机行事便好。”
莫归一点了点头,易重阳也松了口气,决定就这么一锤定音结束今夜的密谈:“届时琼山道人用上清拂尘助鸿义军的人加速破阵,莫归一带着三钴剑入宫,你们二人负责牵制国师。”
“不妥,他代我和国师立下过言灵誓约,还是我一个人去吧。”这次又轮到杨千福抗议了。
莫归一反握杨千福的手,不赞同道:“你一人行动我不放心,要去我们一起去。”
“可是你……”
“你们两口子事怎么这么多?能不能服从一下组织的安排?”易重阳看着面前缠缠绵绵的两人终于忍无可忍了。
莫归一也是忍了他很久,直接冷声回道:“莫某不记得何时加入了你们的组织?只是恰好同路罢了。”
易重阳一听这话,还真被激出了些脾气:“借我们的人脉往宫里传话时你可没这样说过。”
眼看两人针尖对麦芒又快要吵起来了,杨千福把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放,顿时空气都变得安静了几分。
房中无人出声,杨千福默默头疼。
大战在即,好不容易把人聚在一起开次会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内讧的。
正想着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杨千福就听见一阵此起彼伏的嗡鸣声在房间中响起。
这一声后,莫归一低下了头,阙琼山移开目光,两人不约而同的捂上了腹部。
唯有易重阳坦坦荡荡的看了回来,不知道在骄傲什么。
杨千福扯了扯嘴角,最终无奈扶额道:“我说你们鸿义军出门能不能带点军粮,怎么每次都让人饿着肚子办事?”
易重阳有理有据道:“是他自己说没加入我们的,我干嘛管他的饭?”
“行了,你们等着,我去一趟膳房。”
人到了他的地盘,杨千福说什么也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回去。
三人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杨千福出门觅食。
等杨千福关上门,莫归一才道:“阙道长,看过你在仙人洞中演示的那套阵法,我大致明白了你的意思。可我有一点疑惑,当时你阴魂出窍后去了什么地方,又是怎么回来的?”
阙琼山表情瞬间变得很古怪,嘴里嘟嚷了半天,最后吐出六个字。
“天机不可泄露。”
发现易重阳一脸困惑,阙琼山便稍作解释:“我早就用绝灵阵模拟过一遍绝地天通,一旦大范围施展此阵,必然会引起一系列异变。”
易重阳还是一脸纳闷:“我说的绝地天通和你布的这些阵法完全是两回事,预言所说的绝灵之术就记载于通天页上,老杨都没跟你们提过吗?”
阙琼山迟疑的看向莫归一,莫归一缓缓摇头。
要么是杨千福还不知道,但更有可能的是他不愿意说。
人皆有私心,他们二人也不过如此。想要长相厮守,怎么会这么难……
易重阳叹息一声,走到莫归一身前拍了拍他的肩:“你要看开点,我和他都是早就不敢留存于世的人,至少你们当中还有一人能记得对方,不至于坟头长草两米高。”
即便是这种时候还能插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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诨,但莫归一只看了他一眼就别过目光:“你现在的肉身还能坚持的了一个月吗?”
“很难。”易重阳语气低落:“所以我才这样急,这是我前世就该完成的事,我没有下一世去做了。”
阙琼山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忽然放下茶盏,看着易重阳笃定道:“你和仇荣很久之前就认识吧。”
易重阳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我听他提过你,全是骂你的话,我就不复述了。”
阙琼山眯起眼,放出几分茅山长老应有的威压:“事到如今,就别欺负这两个孩子了。你说的预言根本就不存在,绝地天通只是你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
杨千福进大内膳房如入自家后花园。
这膳房不同于内廷的御膳房,在宫城中有几处这样专供官员侍者用餐的地方,他们中午的廊餐就出自这里。
宵禁的时间,杨千福就这样打着灯笼大摇大摆的走出门去,完全不用偷偷摸摸,路上巡逻的侍卫知道他上面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放他离去。
幸亏他时常半夜去加餐,对膳房的位置熟门熟路,此时膳房中黑漆漆的没有一个人。
三更半夜不便开火,好在膳房中调料一应俱全,杨千福就拿了些能生吃的瓜果蔬菜切丝凉拌。
凉拌三丝开胃爽口,夏天吃这些刚好,加上厨子上午没发完的米糕点心还剩了几块,他顺手就把这些米糕当主食放入盘中。
正准备去拿放在身后的食盒,杨千福却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奇怪动静。
他立即警惕回头,随即一惊。就这拿食盒的片刻功夫,盘子里摆的好好的点心居然少了两个!
什么小贼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吃?
杨千福感觉得到这房中不止他一人气息,他进门前明明锁好了门。这人应该是在他之前就进了这里,一直一声不吭的躲在某处。
杨千福不动声色的拿过点心盘子转身,那动静果然又在他身后响起了。
这次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拿着筷子伸向凉拌菜的人。
被抓住的人趴在灶台前,半截身子还躲在橱柜旁边里,伸上台面的手臂被杨千福扭到背后,顿时吓得僵在原地。
灯笼的光线太过昏暗,杨千福看不太清这人隐藏在阴影中的面貌,只能模糊的辨认出这是个男子。
杨千福还没说什么,这人却先他一步喊道:“你是什么人?敢夜闯膳房。”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杨千福差点被气笑了,头一次见偷吃还恶人先告状的。
这么理直气壮,真是一点也看不出这人吃了他两块米糕一筷子菜。
“痛痛痛,快松手!”青年也不知是真疼还是假疼,嚎叫出声的模样如同杀年猪一般凄惨。
杨千福不想多生事端,怕引来人不好解释,便松开抓着对方的手顺便把灶台上那碗凉拌菜拿来护在怀里。
他一后退,这人便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目光在他腰间一扫而过:“钦天监监正杨千福……你是相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