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宁十四年,茅山许真人仙逝,鸿义军暗中入京,伏妖卫解散,钦天监成立。
江湖之上怨声载道,天下昭昭大厦将倾。
远离江湖的庙堂之中,此时皇宫中不起眼的角落,钦天监新任的杨少监在国师扶持下上位了。
宫城内,钦天监。
杨千福坐在工位上把玩着手中令牌,上面刻着他正五品的官职——钦天监监正,杨千福。
这些天他一想到莫归一替他和国师立的誓,总觉得心中像是卡了根刺一样,不知何时会出岔子。
不过往好处想,兜兜转转他居然还当上官了,不耍一把官威他都对不起自己来这一趟。
这样想着,杨千福头也不回的点了点桌上的茶壶,对身后人道:“小姜啊,你来京城多久了?”
他身后站着个研墨的年轻主簿,听他发话打了个哆嗦,手忙脚乱的放下墨块提起茶壶倒茶。语气怯懦道:“回大人,卑职是本地人,从小就在京城长大。”
“本地的好啊,你说说京城有什么馆子好吃?等休沐日大人我带你去改善改善伙食。”杨千福笑着邀请。
他身后的小姜却不寒而栗,随口报了个自己去都没去过的牡丹楼,便又低下头默默研墨。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没人知道杨少监是什么来路,但也无人敢触他的霉头,因为只要有意和这位少监作对的人都会变得异常倒霉。
更别提这位被国师有意安插在杨千福身边的小姜主簿,杨少监的每一句话落在他耳中都像别有深意的敲打。
他不敢想要是被这邪门少监知道自己收了国师的银子,之后他得倒霉成什么样。
恐怕出门十次有九次踩到狗屎都算是轻的。
坐在桌前的杨千福可不知道手下心中这些小九九,现在最让他头疼的不是国师对他暗中监视。
这已经是杨千福入京后的一周,相独自从带他来了这里后就不怎么露面,像是忘记了他这个人一样。
杨千福身上挂着个少监职位,寻常宫人也不会为难他,吃穿用度都有人给他送到钦天监的院子中。
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他实在是太闲了。
官职没有大到能上朝面圣,这么多天连皇上的脸都没见到。被按在工位上不能乱跑,却也没什么正经事交给他干。
杨千福无聊的伸了个懒腰,看看外面日头已经到了响午,便懒散的站起身。
小姜紧张地停下划水的动作,看杨千福走到门口连忙跟了过去:“大人这是要去哪?”
“去领饭啊,都这个时辰了你不饿吗?”
杨千福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他一眼,特地等小姜跟上他的脚步才继续往前走去。
他们每天中午能去公厨领一份廊餐,杨千福虽然是个正五品的官,但领饭时总喜欢和他们这些小主簿混在一块。
用他的话说,这些吃的都没有灵魂,不论好的坏的都一样难吃。
小姜寸步不离的跟着杨千福领了饭盒,临走前还被人撞了一下,他看对方朝服等级高于自己便不敢吱声,只快步绕过去,跟上杨千福来到一处僻静的连廊。
这里远离了其他喧闹的官员,只有他们二人。
杨千福刨了几口饭就不再动筷,也不知道这厨子是哪里来的关系户,能把菜做成这样也是一种天赋。但毕竟是工作餐,他也不需要进食,就只好压下嘴刁的坏毛病。
坐在一旁的小姜倒是吃得香,杨千福等人吃的差不多了才问道:“咱们钦天监不养闲人,你是凭什么本事进来的?”
“我是太学出身,自学过些测算之术。”小姜不太好意思道。
“巧了,我有个朋友也很会算卦,以后有空让你们认识认识。”杨千福像是随口一提,又转而问道:“我记得你腰间挂着三枚铜钱?”
“对……啊!我的铜钱去哪了?”小姜一摸空荡荡的腰间,左右看了一圈也没见到地上掉了东西,不禁焦急起来。
杨千福指了指他们过来的方向:“你赶紧回去找找,或许是掉在路上了。”
小姜忙不迭往那边走去,看人走远了,杨千福在饭盒底下摸了摸,抠出一张小纸条展开。
“破阵万事俱备,今夜房中一叙。”
字迹刚劲,就像是那人书下的符箓一般。
见字如见人,杨千福看完后把纸条捏在手心揣摩了一遍又一遍才不舍的点燃,将燃尽的纸灰散在廊外的花丛中。
等了一会,小姜乐颠颠捧着铜钱回来,看杨千福还在原地等他,心中有些惊讶。
“让大人久等了,实在抱歉。”
杨千福摆摆手,看上去心情非常好:“找回来就好,咱们打道回府……”
话音刚落,在看见身后走来的人时杨千福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好心情消失的一干二净。
小姜看见这人时脸上露出些惧色,低头朝对方行了一礼:“国师大人。”
即便是在宫中,国师还是穿着一身斗篷,却无人敢议论他半句。
在小姜之后,杨千福才慢悠悠的站起来敷衍的一行礼。
“许久不见了,国师大人。”
相独朝小姜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去,等走廊上只剩下两人时才对杨千福道:“宫里的生活还适应吗?”
杨千福怀疑自己方才和外界通讯被发觉了,不禁紧张起来,他可不信国师会闲的没事干来关心他。
他把食盒往排椅上一撂,面上不显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托您的福我过得还不错。”
“宫里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你过得舒服,吾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杨千福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话的深意,相独就走近了他,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很好奇吾这些天做了什么对吗?”
“大人把我晾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来跟我打哑迷的?”杨千福不动声色的后撤一步,与国师保持距离。
相独没想到杨千福这样直接,他道:“吾是来通知你的,本月中旬万寿节,宫中设百花宴,上至王侯下至百姓皆可参与……这当然只是转移视线的幌子。”
“吾要在这一天,练成吾的通天之路。”
可是通天之路要用什么铺成?杨千福心中发寒,妖物就是妖物,从来不把人命放在眼中。
强压着心中的怒意,杨千福平淡的点了点头。
似乎很满意他的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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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相独拍了拍他的肩就走了,只留下一个捉摸不透的背影。
……
入夜后,杨千福找了一把摇椅躺在钦天监后院门口,手中蒲扇生风,一人霸占了一整个小院。
夏夜闷热,但在屋外吹上一吹穿堂风,就连书灵都忍不住染上一丝困意。
就在他快等睡着时,屋檐上的瓦片一动,传来道极其微弱的声响。
杨千福抬眸一看,莫归一已经站在他的面前。眉心点痣的谪仙却穿着一身夜行衣,漆黑的劲装勾勒身形看的杨千福挪不开眼。
几日不见,这人怎么越发好看起来了?
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太过灼热,杨千福拿蒲扇遮住脸轻咳一声,等他调整好表情时才向前坐起,拿开蒲扇却看见莫归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在他面前无限放大。
莫归一站在摇椅侧面俯着身,伸向蒲扇的手还未收回,两人皆错愕的看向对方,停滞了片刻呼吸。
鬼使神差的,杨千福伸手拉下莫归一的衣领,主动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莫归一被亲的一懵,不过片刻脸上就变得一片通红,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全被堵在了喉中。
杨千福看他这幅样子就忍不住想揶揄他几句:“才几天不见,阿玄是不认得我了?”
“小善……”
“之前只有我们两人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对,因为现在我们有四个人。”
突然,一道突兀的声音从屋檐处传来。
抬头一看,屋檐坐着个抱着拂尘的瘸道长,旁边蹲着个叼着草的小将军。
两人一个没眼看的捂着脸,另一个兴致勃勃的往下看,若不是他们是偷偷潜入,易重阳恐怕已经抓起一把瓜子。
莫归一这才接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我想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杨千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面带微笑轻轻推开莫归一,如同无事发生一样起身走进身后的门。
“进来说话,我提前布了阵,外面听不见里面讲话。”杨千福先一步走了进去,匆匆的背影如同逃难一般。
莫归一在原地可惜的摸了摸唇瓣,屋檐上的两个人也相继落了下来。
路过莫归一时,阙琼山皱着眉咳了两声:“我年纪大了耳朵背,你们当我什么都没听见就好。”
“对对,我也年纪大,我也什么都没听见。”易重阳也跟着道,但这么一说反而显得更加刻意。
莫归一还没说什么,房门内的杨千福不耐烦的催道:“你们谈不谈正事了?要是喜欢拉家常改天我在西街牡丹楼给你们摆桌席,到时候聊个够。”
此话一出,外面三个穿着同款夜行衣的连忙进门,各自拉来一把椅子坐下。
杨千福取下炉上烧着的热水,翻出茶叶茶杯,给他们一人沏了一杯茶:“你们胆子真大,居然这么多人一起夜闯宫城。”
“比不上深入虎穴的杨少监胆子大,啧啧,进宫当了大官之后气度都变了。”易重阳一口饮尽了茶水,拿着骨瓷茶盏把玩了片刻。
看来国师还真没有亏待杨千福,他们在外面风餐露宿,这小子待在宫里像个享福的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