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应美人 > 32. 第 32 章
    春蒐围猎场早已提前布置,除去帝王与重要官员的营帐固定之外,其余高门贵族随意选择住处。

    应识微脸上此时戴着面纱,出宫的马车上她便戴着了。

    齐骁说她欲盖弥彰,认识应识微的人一眼就能认出她是应识微。

    应识微将他推开:“早说我不该来的。”

    齐骁好笑道:“好了,孤知道错了,不该打趣微微。”

    第一日各家家眷扎营串门,多是为家中儿女提前相看人家。第二日才真正开始狩猎。

    下马车时,应识微严词拒绝了他要抱她下去的决定。

    应识微以为自己会单独一个帐篷,但齐骁却默认应识微和他同住,下面的人也是这般安排。

    进了帐篷,齐骁便将她的面纱摘了。厌烦地塞进衣服里,惩罚似的拥着她亲了好几口:

    “跟孤在一起就这么见不得人?”

    应识微险些喘不过气:“难道不是陛下的错……”

    齐骁捧着她的脸,居高临下直视她,半晌释然地冷笑:

    “怪孤,把你许配给别人。”

    “也怪微微,孤给你机会,你却还是惹怒孤。不过不重要,过程如何孤都不管,只要结果是孤满意的就行。”

    最后,他还要她再承诺一遍。

    应识微被他缠的烦了,只好边推他,嘴上边答应着。

    有大臣前来拜见,齐骁一个都不想见,让潘让统统推了。

    齐骁让她换身衣服,要带她单独出去逛逛。

    应识微求之不得,唤绛荷速速为她宽衣。穿戴好后,朝齐骁伸出掌心,意思不言而喻。

    齐骁不耐烦,从衣襟取出她方才的面纱放在她手心。

    应识微小心仔细佩戴好,检查是否有脱落的风险,无误后才愿走出这方最大的营帐。

    二人共乘一骑,未让宫人跟随。

    却有人悄悄跟上,方跟出不远,便被暗卫拦下:

    “小姐,请往他处寻路,以免冲撞陛下与贵妃娘娘。”

    燕雪英独自策马,面对暗卫的警告,温婉的笑靥上染了些歉意:

    “不知是陛下私架出行,实在抱歉。”

    随后朝那个方向瞧了最后一眼便识趣离开。

    贵妃?新帝何时有个贵妃了。她从未听闻过半点风声。

    燕雪英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由齐骁执掌着缰绳,将马背上的二人带到某处。应识微惊叹青灏山还有如此绿茵遍野的地方。

    脚下柔软的草,冰雪融化汇成的小溪清明澄澈,能映出她戴着面纱的面容。

    齐骁系好了马,也随她一同坐下。

    应识微手巧,一会就编出一个花环的雏形,在他头上比了比尺寸。

    感觉编得大了些,便缩了缩。周遭的小花被她薅掉不少,才将花环完成。

    齐骁微俯下首,理所应当接受她的加冕,随后往水中一照。

    还算不错。

    应识微亦很满意:“手艺真好。”

    他的脸本就阴柔与刚毅相结合,配上头顶的花环,颇有种颠倒众生之感。

    齐骁听到的不是对他的夸奖,立马不高兴起来,把她捞到腿上。

    一只手掌托着她脸,另一只手指腹拨开她面纱,吻上那张不知谈天重点的唇瓣:

    “自卖自夸……”

    应识微双臂缠上他脖颈。花枝在彼此的发顶纠缠难分。

    齐骁只想掠夺她全部的甘甜,将她整个嵌入自己的身躯,再也别想出走。

    他们并不在皇家包围住的猎场中,应识微不着声色地记住沿途的景致。

    春猎开始当日,多是世家子弟角逐。大梁已无什么皇子王爷,先帝放任子嗣残斗,亦狠心弑子,到最后只剩下当初的太子与四皇子,便是如今的新帝。

    齐骁牵着她受百官跪拜,待仪典后,说了些场面话,便由参与者各自策马扑向猎场。

    狩猎多者为胜。不猎孕与幼,不杀巢中卵。

    齐骁无心参与,陪应识微在主座饮酒。

    应识微戴着面纱端坐,她能感受到下方家眷频频望来的视线,齐骁所有试图亲密的举动,皆被她眼神制止。

    明明昨夜答应的好好的,未行册封礼之前,她并不想表明身份。

    姜书漫从昨日就发现了,新帝身侧的女子她倍感熟悉。

    身形体态,都像极了应识微。

    她手肘轻碰陆嘉音,低声言道:

    “你觉得陛下身边这位娘娘,像不像识微。”

    陆嘉音循规蹈矩,并未窥视天颜,听闻姜书漫的话,诧异回视她一个同样怀疑且认同的眼色。

    外界不知霍修泠死因为何,只道出行路上遇到天灾。夫妻俩一死一失踪,而建平侯府自家知晓事情的全部缘由。

    霍听澜被大理寺卿叫去单独谈话,知道这个消息,满腹惊愕,随后才是失去亲人的悲痛。

    跪谢帝王不咎之恩,领回了霍修泠的尸首。

    背部的血窟窿用茅草灰填上,不知是皇帝事忙无心追究,还是大发慈悲,留得全尸。

    亦不曾连坐整个建平侯府。

    他们从未将家中年纪最轻,游手好闲的霍修泠,往前朝太子一党的方向相靠过,甚至肆无忌惮将前朝太子妃与其腹中子养在建平侯府,无人发觉。

    从头到尾只有霍修泠的死讯传来,应识微不知所踪,至今仍下落不明。他们亦第一时间去寻应识微,只寻到一具熟悉的,便是阿阳的尸体。

    如今看来,应识微或许还活着,抑或者就在她们的眼前。

    应识微瞧了一眼曾经的两位妯娌,她们应当认出她了。她轻敛眉眼,不着痕迹收回视线。

    齐骁却看的清清楚楚,他酒杯搁在唇边,并未喝下去。

    胸腔中发出一声轻笑:“微微真是念旧情。”

    他突然揽过应识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混着些酒气,像是无理取闹:

    “说起来,我也是微微的旧情人,你和霍家那个小子在一起时,可有想起过我?”

    齐骁目光透着些危险的逼迫,若是没有回答好,仿佛就要摘掉她的面纱一般。

    应识微在脑中回忆许久,从善如流:“自然是有的。”

    他没有继续追问,她自然也不会多讲是何种境地想起他来。

    知道此时格外引人注目,应识微借着说话,坐直身子:

    “陛下为何不去狩猎?”

    齐骁又怎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都同床共枕多久了,还怕在外人面前亲密。

    “同孤比,他们只怕会自惭形秽。”

    “孤在阆州时……”

    齐骁的话柄戛然而止,没再继续往下说,仰头饮了一口酒。

    应识微将脸偏转向他:“陛下在阆州时如何?”

    她眼中只有对他下文的好奇,无别的情绪。

    齐骁看着她的眼睛:“把戎族当兔儿射杀。”

    应识微亦捧场:“陛下当真是英勇。”

    姜书漫和陆嘉音已然确定齐骁身侧的人就是应识微,奈何无法上前搭话。

    她们能看出齐骁对她的桎梏,应识微的不可抗拒。

    应识微将视线投在下方年轻女眷的蹴鞠比赛中,合身的骑装,灵动的英姿,笑语声阵阵。

    她尚且记得有一年摔伤了腿,往后哥哥便没再准许她参与过这样激烈的比赛了。

    哥哥与父亲尚在,她亦有真心喜欢着的人,一切美满。

    而那时,她从未如此刻一般心无所依。

    见她望着下方的小儿科,但齐骁目光始终在她身上。目光灼灼,应识微想忽略都难,同他商量随意走走。

    齐骁勾唇:“微微快去快回。”

    若不是要等那群草包回来,他早就不想待了,早些带着应识微单独出去狩猎都好。

    猎到狐皮,一整张都拿来给应识微做披肩。

    在这里陪着一堆男的女的老东西实在是无趣。

    绛荷搀着她离开,果不其然,在隐蔽处遇上陆嘉音。

    应识微命绛荷止步:“绛荷,你在此处等我,我与侯夫人有几句话要说。”

    绛荷不疑有他,点头在原处等候。

    走远了些,二人并肩而立。

    应识微面纱下的唇角无奈地弯了弯,佯装松快,率先开口:

    “嫂嫂有什么要问识微的,便问吧。”

    陆嘉音望着远处,只闻她轻声细语:

    “我只想知道,识微你过的好不好。”

    应识微顿了顿,笑意敛去些,垂眸:“是好是坏,难以定夺。”

    陆嘉音大约知晓了,也没再往下问:

    “若是能帮到你什么,只管开口,即便我不再是你的嫂嫂,我陆嘉音也将你当朋友。”

    应识微被风吹得额前有些发热,向她莞尔:

    “他,葬在哪。”

    陆嘉音看见她眼中氤氲的水气,艰难叹声:

    “霍家祖坟。”

    应识微该清楚的,只是没有办法去见他。

    “这便好。”

    随后她没再让眼泪翻涌,厚颜无耻地寻求垂怜:

    “嫂嫂,识微请求您,帮我准备一匹马,向北七里,将马安置在那。”

    回到围场看台上,齐骁紧紧盯着她,应识微面色如常将手搭在他伸出的掌心。

    齐骁很是不满:“去那么久?把孤一个人丢在这。”

    应识微不由觉得有些好笑:“陛下应该知道我为何不愿回来了吧。”

    坐在上方观看,实在无趣。

    绛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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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应识微为何没有提及见过建平侯府侯夫人一事,陛下娘娘两人一个人不说,一个人不问。

    那便是彼此信任,她自然也没有多嘴的道理,于是绛荷选择沉默。

    好不容易熬到狩猎比试结束,户部尚书次子获胜,齐骁手一挥,命人将赏赐一应发下,便结束了今日。

    出门在外没有公务,齐骁半日的时间都带着她在外。

    应识微回去换了骑装准备去寻齐骁,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燕雪英面上笑容得体,却步步紧逼。

    “你是哪家的小姐,为何以面纱示人?”

    燕雪英很有把握,只要是她接触过相谈过的贵女,她听声音便能听的出来。

    除非眼前的这位贵妃娘娘,是个哑巴。

    绛荷在身侧率先阻止她的不敬:

    “放肆。见到贵妃娘娘为何不见礼?”

    燕雪英没有被绛荷的架子吓到,看上去似是自知失了礼数:

    “雪英见过贵妃娘娘,雪英冒犯,还请娘娘见谅。”

    应识微拦住了绛荷,不想叫眼前的人耽误她的时间,便匆匆搪塞:

    “我有急事,千金若想知晓我不戴面纱的模样,只好待下次见面。”

    语毕,便带着绛荷离开了。

    燕雪英眼底透着一抹狐疑,瞧着应识微的背影,一时歇了气。

    这位所谓贵妃娘娘的声音,记忆仿佛近在眼前,可她想不起来是何人。

    齐骁先牵她上马,应识微却不想再与他共乘:

    “陛下,我要独自一匹马。”

    齐骁在下方迎上她目光,挑眉:“不允。”

    随后跨上马背,单手圈住她,便往林中去。

    林子里仍有血腥气,地面的枯叶,丛梢上都被染上浓稠的暗色。

    上午来狩猎的那批人几乎将寻常好猎到的野物都猎了,剩下的就需要费些心思。

    应识微将耳目倾注于四周的动静,奈何齐骁在她身后实在影响拉弓的动作,干脆提了箭筒下马搜寻猎物。

    齐骁放任她下马,看她把箭筒跨在肩上,倒是一副侠女气派,在她身后纵马亦步亦趋地跟着。

    应识微走了好半天,只有树枝上跳来跳去的几只松鼠,便没再见别的活物。

    有些挫败了,停下脚步,看齐骁轻松自在的模样,她摘了面纱擦汗,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陛下此行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吗?”

    齐骁眉眼还是那副悠然的笑意:“孤可没说过。”

    他下了马,走到应识微面前,弯腰凑近她:

    “微微取悦我,我教你。”

    应识微半信半疑,在他脸侧轻啄即离。

    齐骁也就大发慈悲告诉她:

    “微微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是活的都会躲的,你布置陷阱或许能有几只蠢的会掉进去。”

    应识微说干就干,在四周寻起了材料。齐骁举起了弓箭,对准稍远处荒丛藏匿的野狐。

    应识微拾了大小适中的树棍起身,细小的声响令荒丛里的野狐不再躲藏,从一旁蹿出身子。

    她望到野狐身形不那么迅敏,而齐骁消散了笑意的眸光中满是势在必得。

    应识微抱着东西小跑过去,扯了扯他衣袍:

    “陛下,算了吧,那是有孕的雌狐,我们猎个别的。”

    齐骁一箭射偏,野狐逃脱。

    他转过脸望着她,勾唇:“好。”

    应识微浅笑,奖赏似的拉了拉他的手。

    随后转头继续布置她的陷阱去了。

    齐骁却希望应识微最好祈祷还有野狐,否则没能让他如愿送她狐皮,他会算在她头上的。

    应识微背对着他,把陷阱布置的天衣无缝后,将手里的那支箭放回箭筒,便回到了齐骁身侧。

    比起齐骁方才还要势在必得,齐骁笑她要收敛一些。

    应识微还是谦虚的:“顺其自然吧。”

    齐骁看她忙的红扑扑的脸,都想趁她不注意,往她的陷阱里丢只野兔让她高兴了。

    但凭他对她的了解,只怕应识微不会高兴。

    应识微取下马鞍旁的水囊喝水,有处陷阱传来声响,有细微的动物呜咽声。

    她匆匆放下水囊,想跑去查看,却被齐骁制止。

    若是猎物反扑,她或许会反应不过来,交由他去查看也好。

    应识微便乖乖站在原处。

    齐骁弯腰从陷阱中取出生龙活虎的野鸡。

    不过转身的功夫,他还未看清应识微的面容,他的胸口已然被箭羽插中。

    应识微面无表情,举着弓的手臂缓缓放下。

    齐骁瞳中满是阴沉的暴戾,却笑着,还有欣赏:

    “微微,孤还是被你骗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