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江景壹号别墅。
林烨推开大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林清雪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摆了一杯温水。
“回来了？”
“嗯。”
“吃了吗？”
“吃了。日料。”
林清雪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白色卫衣上没有血迹，但领口有些皱。保温杯提在手里，盖子没拧紧。
“嗯。回春堂龙虎补气丸十几个人中毒。赵天明被秦嫣然铐了。”
林清雪端起温水递给他。
林烨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蜂蜜柠檬水。温的。
“谁泡的？”
“语菡。她说你迟早要回来，让我留着。”
林烨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
灯已经灭了。
林语菡和萧媚儿都睡了。
但蜂蜜柠檬水还是温的。
说明她泡完之后，有人定时帮忙加热了。
林烨看了林清雪一眼。
“你一直在等我？”
“在看文件。顺便等。”
“……顺便？”
“嗯。顺便。”
林清雪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但她眼睛下面的淡淡青色，出卖了她。
林烨在沙发上坐下来。
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整个人像是被卸了力一样，瞬间松弛了下来。
今天一天的消耗太大了。
从药材验收到日料店，从急诊科到抢救室，从三十六针救人到目送赵天明被铐走。
他的纯阳之气消耗了将近三成。
隔壁住着先天道体的林清雪，只要跟她待在同一屋檐下，厄运的躁动就会被天然压制。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赵紫萱怎么样？”林清雪忽然问。语气平淡到有点刻意。
“她跟赵天明当众断了关系。”
“嗯。”
“你怎么知道赵紫萱的事？”
“秦嫣然给我发了微信。”
林烨挑了挑眉。
秦嫣然给林清雪发微信？
她们什么时候加的好友？
“她说什么？”
“她说你今晚很忙。先跟赵紫萱吃日料，又跟她去医院救人。一个晚上带了两个女的。让我管管你。”
林烨的嘴角抽了一下。
秦嫣然这个女人。
“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赵紫萱喝了四杯清酒，眼睛红了，差点靠在你肩膀上。”
林烨决定以后跟秦嫣然说话要小心一点。
林清雪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客厅里的气温似乎降了两度。
“饿了吗？”她忽然换了话题。
“还好。”
“语菡做了糖醋鱼。”
“她成功了？”
“鱼是成功的。但厨房差点着火。”
林烨笑了一下。
“给你留了一份。”林清雪起身走进厨房。
不到两分钟，她端着一个盘子走出来。
糖醋鱼。
卖相其实还不错。鱼皮炸得金黄，酱汁裹得均匀，还撒了一点葱花做装饰。
林烨尝了一口。
有点甜。有点酸。鱼肉的火候差了一丁点。
但比昨天的红烧肉进步了很多。
“怎么样？”林清雪站在旁边，声音尽量保持了冰山女总裁的矜持。
但她的目光，一直没从林烨的筷子上移开过。
“好吃。”
“真的？”
“嗯。”
“是你好骗，还是语菡真的有天赋。”
“都有。”
林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很浅。
然后她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手机。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里。
一个吃糖醋鱼。一个看手机。
暖黄色的灯光铺满了整个客厅，把窗外深秋的寒夜隔绝在玻璃之外。
“林烨。”
“嗯？”
“你今天消耗了多少？”
林烨吃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问她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林清雪的先天道体对他体内的纯阳之气波动有天然的感知能力。这一点在省城的时候就已经验证过了。
“大概三成。”
“需要……”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重新找到了平稳，“需要渡气吗？”
渡气。
上一次渡气还是在省城酒店里。
那次的效果非常好。林清雪的先天道体清气和他的纯阳之气产生了共振，不但压制了厄运的暴走，还加速了经脉的恢复。
但渡气需要近距离的肌肤接触。
上次是掌心对掌心。
效果最好的方式是……
林烨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用。今天睡一觉就能恢复。”
“确定？”
“确定。”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里有一丝极其淡薄的失落。
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那早点睡。”她站起来，把空盘子收走。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林烨。”
“嗯？”
“下次出去，提前跟我说一声。”
“……好。”
“不然我会等你。”
这句话说完，她就进了厨房。
林烨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
耳边回荡着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不然我会等你。”
他低下头。
嘴角弯了。
凌晨两点半。
整个别墅安静了下来。
林烨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厄运安安静静地蛰伏在丹田深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隔壁的先天道体清气丝丝缕缕地渗过来，温润而绵密。
他感觉到了疲惫。
也感觉到了安心。
省城的危机过了。
赵家的阴谋碎了。
但那颗龙虎补气丸里的尸煞之气，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脑子里。
三千份试用装。
十八个社区。
如果他的推断没错，阴山宗的手已经伸进了江城最普通的居民区。
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
是种药引。
三千个普通人体内的微量尸煞之气，如果在某个节点被统一激活……
林烨不敢想。
但他必须想。
因为这件事，只有他能解决。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沉入平静。
明天。
明天再说。
今晚，就让这个被烟火气包裹着的别墅，再安静一夜吧。
手机又震了。赵紫萱发来消息说患者全部稳定，顺便提了一句白大褂忘在他车上了，明天来取。
林烨觉得一件白大褂不值得专门跑一趟，但没多想。
大约过了十分钟，走廊上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
林烨没有睁眼。
脚步声在他房间门口停了两秒。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属于先天道体的温润清气飘了进来。
林清雪。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只是看了几秒。
确认他已经躺下了。
然后她轻轻把门带上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远去。
林烨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女人。
嘴上说着“早点睡”。
身体倒是很诚实。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体内的厄运和隔壁渗过来的清气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像潮汐一样缓缓涌动。
很舒服。
像泡在温泉里。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入睡之前，他的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不是阴山宗的黑袍人，不是赵天明扭曲的脸，也不是抢救室里的混乱。
而是林清雪端着蜂蜜柠檬水走过来的样子。
和她说“不然我会等你”时，眼睛里那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温柔。
……
第二天。
清晨六点。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
林烨被厨房传来的声响吵醒了。
他下楼的时候，看到林语菡正在灶台前忙活。
今天做的是小米粥配煎蛋和炒时蔬。
“早啊林烨哥！”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今天吃清淡的，我学了养生食谱！”
“谁教你的？”
“抖音。”
林烨看着灶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和调料罐。
这丫头，从红烧肉到糖醋鱼再到养生食谱，进步速度确实惊人。
萧媚儿从楼上飘下来。
她穿着一件丝绸睡衣，长卷发散在肩上，整个人慵懒得像一只猫。
“好香。”她打了个哈欠，“小菡，今天做了什么？”
“小米粥，煎蛋，炒青菜。”
“就这些？”
“就这些。养生！清淡！健康！”
“我想吃蛋糕。”
“没有蛋糕！你热量已经超标了！”
“我哪里超标了？”萧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我看到你偷吃了两根雪糕！雪糕棒我数了！”
萧媚儿转头看林烨求救。
“你昨天一天吃了两根。”林烨补刀。
“……叛徒。”
林烨端着粥走到餐桌前坐下。
林清雪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用一个简单的发夹别在耳后。面前放着一份早间财经简报，看得很认真。
“昨晚的事我已经让法务部跟进了。”她没有抬头，“回春堂涉事药厂的查封信息今天会在工商系统里公示。”
“嗯。”
“另外，赵家有三家供应商今天上午会主动来我们公司谈恢复合作的事情。”
“嗯。”
“还有……”
“先吃饭。”
林清雪的嘴动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手机，拿起了筷子。
餐桌上四个人。
林语菡在聊她今天想学的新菜式。
萧媚儿在偷偷刷手机看热搜。
林清雪在安静地喝粥。
林烨在吃煎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整个餐桌照得暖洋洋的。
很普通的一个早晨。
但林烨觉得，这种普通，才是他从省城拼了命回来要守护的东西。
赵家的事告一段落了。
但阴山宗的阴影还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三千份龙虎补气丸。十八个社区。不知道多少普通人体内被种下了尸煞药引。
他需要时间。
需要力量。
需要更多的情报。
他看了一眼对面正在专心喝粥的林清雪。
也需要她。
手机震动了一下。
秦嫣然。
“赵天明已正式批捕。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妨碍公务罪。回春堂三个药厂同步查封。另外，我们在赵家的仓库里发现了一批没来得及销毁的原始配方文件。里面有些东西很奇怪，不像是正常的中药配伍。你有空来看看吗？”
林烨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两秒。
不像正常的中药配伍。
阴山宗。
他回了两个字。
“下午。”
然后他放下手机，夹起最后一块煎蛋。
“林烨哥！”林语菡从厨房探出头，“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那做红烧排骨！”
“不是说养生吗？”
“养生是早上养生！中午要吃好！晚上再养生！”
林烨笑了。
窗外，秋天的阳光正好。
江城的新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