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明转过头，看到了走廊尽头大步走来的秦嫣然，脸色瞬间变了三变。
秦嫣然走路的姿态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威压，身后十几个特警荷枪实弹。
“秦……秦队长？”赵天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么晚了你怎么……”
“接到群众报警。”秦嫣然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江城第一医院急诊科出现大规模突发中毒事件。赵少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怎么回事吧？”
“中毒？什么中毒？这是心脏病！普通的心脏病！跟我们回春堂没有任何关系！”
秦嫣然走到急救床前，扫了一眼暗红色药盒，再转头看向赵天明。
“赵少爷，要自己解释，还是让我帮你？”
“我有什么好解释的？！”赵天明的声音歇斯底里了，“这是合法合规的保健品！有批文！有检测报告！你们公安局凭什么来查我？”
秦嫣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
走廊里响起了赵天明刚才的声音。
清晰无比。
“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把这整个急诊科给我封了！谁也别想走！证据也别想留！”
赵天明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录了音？”
“不是我录的。”秦嫣然摆了摆手，“是你门口的监控录的。赵少爷，带十几个保镖强行闯入公立医院急诊科，威胁转移危重病人，试图销毁证据，妨碍正常医疗秩序。光这几条，就够你在里面待上好一阵子了。”
她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两个特警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赵天明身侧。
“赵天明，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赵天明的身体在抖。
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知道赵家在江城的关系网有多深吗？你一个小小的刑侦支队队长，你敢动我？”
秦嫣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赵天明。
那双眼睛冷得像两把刀。
“赵少爷。你爹是谁，我不关心。赵家的关系网有多深，我更不关心。”
“咔嗒”一声，手铐扣在了赵天明的右手腕上。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四个保镖一个比一个安静。秃顶律师低着头往门外退。没人敢动。
“带走。”秦嫣然一挥手。
两个特警架着赵天明往外走。
赵天明经过赵紫萱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赵紫萱。”他的声音沙哑，“你会后悔的。”
赵紫萱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赵天明被拖走了。
他的皮鞋在走廊的瓷砖地面上拖出了一串刺耳的刮擦声。
走廊里的家属们看着这一幕，先是一阵死寂，然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赵家的人被抓了？”
“好像是他们的药出了问题……”
“活该！差点害死我爸！”
秦嫣然安排完现场取证和患者信息登记之后，走到了林烨面前。
林烨还靠在墙边，双手插兜。
秦嫣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烨。”
“嗯。”
“你到哪哪出事，你知不知道？”
“不关我的事。”
“每次都不关你的事。”秦嫣然翻了个白眼，“上次在别墅里跟鬼大师干架不关你的事，上上次在省城掀翻定风阁不关你的事，这次十二个人集体心衰也不关你的事。”
“确实不关我的事。”
秦嫣然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注意到了站在林烨身后的赵紫萱。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了。
秦嫣然的目光在赵紫萱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她和林烨之间的距离上。
大约三十公分。
很近。
“这位是……”
“我的徒弟。赵紫萱。”林烨随口介绍。
“徒弟？”秦嫣然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收徒了？怎么每次见你身边都多一个女的？”
“你想多了。”
“我从来不想多。”秦嫣然冷哼了一声，跟萧媚儿说过的话如出一辙。
赵紫萱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秦嫣然和林烨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这位女警官看林烨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火药味。
林烨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很擅长这个。
“行了。”秦嫣然收回目光，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语气，“赵天明的事我来处理。回春堂涉事药厂的查封令明天就下来。你回去吧。”
“嗯。”
“少惹事。”
“嗯。”
秦嫣然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对了。你那个保温杯。”
“怎么了？”
“给我喝一口。渴死了。”
林烨看了她一眼，把保温杯递了过去。
秦嫣然接过去，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银耳莲子羹？”她挑了挑眉，“你一个大男人喝这个？”
“养生。”
“切。”秦嫣然把保温杯还给他，嘴角弯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然后她大步流星地走了。
马尾辫在走廊的灯光下甩出了一道利落的弧线。
赵紫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夹在了某种不太妙的气场中间。
她悄悄拽了一下林烨的袖子。
“师父，那个警察姐姐……跟你什么关系？”
“朋友。”
“就朋友？”
“就朋友。”
赵紫萱哦了一声。
但她的表情明显不太信。
医院走廊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赵紫萱重新穿上了白大褂。
她走回抢救室，开始逐一检查每个患者的生命体征。
专业。冷静。一丝不苟。
就好像刚才跟赵天明当众决裂、差点被保镖拖走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烨没有打扰她，走出了急诊科大楼。
秋夜的风很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龙虎补气丸，放在掌心。
借着路灯的光，他再次开启了气运天眼。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药丸表面的灰黑色煞气确实是雷公藤甲素和乌头碱的累积毒性具象化，但在最核心的位置，那一丝暗红色的“尸煞之气”格外刺眼。
尸煞之气。
这东西不是自然界的产物。
要炼制尸煞之气，需要用活人的精血配合特定的阵法，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阴煞淬炼才能成形。
这是阴山宗的看家本领。
林烨收起气运天眼，将药丸捏碎。
碎末在风中飘散。
他的目光望向江城的夜空。
万家灯火。
看起来宁静祥和。
但在这宁静的表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蠢蠢欲动。
赵天明只是一枚棋子。
赛华坤也是。
龙虎补气丸的真正目的，恐怕不是赚钱，也不是害人。
而是……种药引。
那些服用了龙虎补气丸的普通人，体内被种下了一丝微量的尸煞之气。这些尸煞之气在人体内缓慢积累，当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
林烨不敢继续往下想。
但他知道，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赵家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敌人，还藏在水底。
他把碎末拍掉，转身走回医院。
赵紫萱刚好从急诊科出来。
她换掉了白大褂，重新穿上了那件卡其色的修身风衣。但妆已经花了，眼眶微红，头发也乱了。
“师父。”
“嗯。”
“我没事了。”
“嗯。”
“那些患者都稳定了。按照你开的方子，药房已经在煎药了。”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停车场上。
秋风把赵紫萱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伸手去拢，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师父。”
“嗯。”
“我今天跟赵天明断了关系。”
“我知道。”
“我不后悔。”
“嗯。”
“但是……”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有点怕。”
林烨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着她。
秋夜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衣的腰带没系好，在风里飘来飘去。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心外科副主任。
更像一个刚刚跟全世界宣战、却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的小姑娘。
“怕什么？”
“怕赵家报复。”她咬了咬嘴唇，“我在赵家没有根基，连个帮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烨没说话。
他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赵紫萱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林烨启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赵家报复不了你。”他的声音平淡。
“为什么？”
“因为秦嫣然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赵紫萱沉默了一会儿，把脸转向车窗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深夜。
江城郊外。
一座荒废多年的破旧道观里，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赛华坤跪在地上。
他的白须凌乱，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在他面前，一个黑袍人坐在蒲团上。
黑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和一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嘴唇。
“赵家废了？”黑袍人的声音嘶哑得像金属摩擦。
“废……废了。”赛华坤的声音在发抖，“赵天明被抓了，药厂被查封了，龙虎补气丸的事情全部曝光了。”
“那些试用装，发出去了多少份？”
“大约……三千份。分散在江城十八个社区。”
黑袍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诡异。
“三千份。够了。”
“什么？”赛华坤抬起头，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黑袍人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在黑袍下看不真切，但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整座道观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赵家废了没关系。赵天明进去了也没关系。”
他俯下身，在赛华坤耳边低语。
“因为药引，已经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