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集团大楼一层的临时验收区,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光是采购部和供应链部的人全部到齐,就连研发部、质检部、甚至行政部的员工都跑来围观了。
原因很简单。
太震撼了。
十二辆冷链物流车的车厢门全部打开,里面的货物正在被身穿蓝色工装的工人有序地搬运下来。
每一个密封箱都贴着标准化的温控标签,箱体上印着统一的logo和二维码。打开箱盖,里面是按照药典标准分装的中药材,每一份都附带产地证明、质检报告和溯源码。
供应链总监老吴蹲在一个打开的箱子前面,手都在抖。
“这是……百年老山参?”
他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根通体金黄、须根完整的人参。参体粗壮,芦头饱满,纹路清晰,一看就是野生深山里自然生长的极品。
“老吴,你没看错吧?”旁边的质检主管凑过来。
“我干这行二十年了,你觉得我会看错?”老吴的声音在发颤,“这种品质的老山参,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赵家供给我们的那些,跟这个比起来就是路边摊的假货!”
质检主管接过货单,扫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三十年以上野生黄芪、二十年陈化当归、极品藏红花……这批货的总价值……”
他算了算,咽了口口水。
“保守估计,超过八千万。”
“八千万?!”旁边几个员工倒吸一口冷气。
老吴站起来,转头看向站在验收区外围的林烨。
这个穿白色卫衣的年轻人正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端着保温杯,神态轻松得像是在逛超市。
老吴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林先生,这批货的品质远远超出我们的需求标准。按照这个规格,我们的新药研发线不用说恢复生产了,甚至可以直接升级配方。”
“嗯。”
“还有那些百年老山参和极品藏红花,按照正常渠道根本不可能采购到这种货。您是从哪里……”
“朋友帮忙。”林烨喝了一口银耳莲子羹,“货单核完了就入库吧,别耽误生产线。”
老吴张了张嘴,想问更多。
但看到林烨那副一切尽在掌控的淡定表情,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林总身边这个年轻人,是真正的靠山。
与此同时,赵天明坐在赵家回春堂总部的办公室里,手里的茶杯已经被他捏碎了。
“废物!全是废物!”
碎瓷片扎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滴在红木桌面上,他浑然不觉。
赛华坤坐在他对面,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从林氏集团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没说话。车上没说,进门没说,坐下了还是没说。
“赛老,你确定他说的那些是真的?”赵天明盯着赛华坤,“什么心脏毒性,什么协同反应……有没有可能是他在故弄玄虚?”
赛华坤的嘴唇动了动。
良久,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是他刚才在车上偷偷拍的自己左手的照片。
中指指甲根部。
发紫。
跟林烨描述的一模一样。
赵天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赛老,你是说……”
“我回去查了文献。”赛华坤的声音嘶哑,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雷公藤甲素的心肌细胞毒性……确实有文献支撑。只是这方面的研究很少,国内几乎没有人做过系统性的临床数据分析。”
他闭了闭眼。
“他看出来的那些症状……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赵天明一拳砸在桌上。
“那你的方子到底能不能用?!”
赛华坤沉默了很久。
“不能。”
两个字,像两记重锤。
赵天明瘫坐在椅子里。
他花了三个月布局。买断供应商,收买内应,请赛华坤出山,准备合同,算准了林清雪去省城的时间窗口……
所有的棋子都到位了。
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万事俱备。
然后一个穿卫衣的年轻人走进来,一个电话就把他的棋盘掀翻了。
药材?人家从省城调了十二车顶级货,比他垄断的那些破货好了十个档次。
古方?被人当众拆穿是毒药。
合同?被折成纸飞机扔在了他脸上。
三个月的心血。
一个上午,灰飞烟灭。
“赵少爷。”门口传来秘书的声音,“江城医药协会那边来电话了。”
“说。”
“协会说……鉴于林氏集团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药材供应,投诉函的审核程序暂时中止。”
赵天明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条路,也断了。
秘书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我们买断的那八家供应商里,有三家打电话来说……想恢复跟林氏集团的合作。”
“理由呢?”
“他们说,看到省城的车队之后觉得……继续站在我们这边没前途。”
赵天明睁开眼睛。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墙头草。”他低声说,“全他妈是墙头草。”
傍晚。
江景壹号别墅。
夕阳从西面的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染成了一片暖橙色。
林语菡又做了一桌子菜。
比昨天少了两道,但火候比昨天好了很多。红烧肉不再咸了,排骨也嫩了。
“进步神速啊。”萧媚儿夹了一块排骨,由衷地赞叹。
“那是!”林语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有天赋的。”
林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面前的饭菜,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昨天他还在省城的酒店里,浑身伤痕,厄运暴走,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今天他坐在这里,吃着一个二十岁小姑娘做的红烧肉,听着她跟萧媚儿拌嘴,看着林清雪默默地往他碗里夹菜。
这种切换速度太快了。
快到有点不真实。
但又真实得让人心安。
林清雪今天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冰山模样,但她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偶尔还会主动跟林语菡说两句话。
“姐,你今天是不是在公司打了大胜仗?”林语菡敏锐地察觉到了姐姐的变化。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赢了还是没赢?”
“赢了。”
“怎么赢的?”
林清雪看了林烨一眼。
林烨正在专心致志地跟一块排骨搏斗。
“别人帮的。”林清雪说。
“谁?”
“不重要。”
林语菡的目光在姐姐和林烨之间来回跳了两圈,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
“姐,你笑了。”
“我没有。”
“你嘴角翘了。”
“吃你的饭。”
林语菡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追问。
饭后,林烨帮林语菡一起收拾碗碟。
在厨房的水池前,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洗一个擦。
“林烨哥。”林语菡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嗯?”
“我姐今天特别开心。”
“是吗?”
“嗯。她刚才在厨房偷偷笑了一次。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我看到了。”
林烨擦着碗,没说话。
“谢谢你。”林语菡把最后一个盘子递给他,声音软软的,“不管你帮她做了什么,谢谢你。”
林烨接过盘子,擦干,放进橱柜。
“不用谢。我也是在帮自己。”
“帮自己什么?”
林烨看了看厨房外面的客厅。
林清雪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萧媚儿蜷在旁边刷手机。暖黄色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安静。
“帮自己找一个回家的理由。”他说。
林语菡的眼圈忽然红了一下。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擦灶台。
“那你可千万别走啊。”她的声音闷闷的。
“不走。”
“说话算话。”
“算话。”
林语菡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那我明天给你做糖醋鱼!”
“你会做吗?”
“……不会。但我可以学!”
林烨笑了。
夜深了。
别墅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下去。
林烨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江面。
月光在水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远处的城市灯火把天际线照得朦朦胧胧的。
赵家这一轮攻势被挡住了。但林清雪说得对,赵天明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不过没关系。
他有耐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烨低头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赵紫萱。
“师父,我听说赵家今天去找林总的麻烦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做这种事。我会想办法的。”
林烨回了两个字。
“不用。”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关上了走廊的灯。
回房间之前,他路过林清雪的房门。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灯光。
她还没睡。
林烨站了两秒,然后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没锁。”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林烨推门进去。
林清雪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镜架在鼻梁上。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长发披散在肩上,灯光下看起来温柔了很多。
“还在看文件?”
“嗯。明天的生产计划。”
“早点睡。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全。”
“知道了。”
林烨转身要走。
“林烨。”
“嗯?”
林清雪摘下眼镜,看着他。
灯光下,她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深泉。
“今天的事……谢谢。”
“我说过不用谢。”
“我知道。”林清雪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被角,“但我还是想说。”
安静了几秒。
“晚安。”她说。
“晚安。”
林烨关上门,站在走廊里。
他听到门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笑。
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林烨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体内的灭世厄运安安静静地蛰伏着,没有一丝躁动。
也许是因为隔壁住着一个先天道体的女人。
也许只是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
明天也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