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天际线，灰蒙蒙的晨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把长桌上的文件照得清清楚楚。
林清雪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是一份供应商违约清单。
八家供应商的名字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家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已终止”标签。
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
除了林清雪和秘书小周，剩下十个都是林氏集团的核心高管。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林总，情况就是这样。”供应链总监老吴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涩，“八家供应商的违约函是昨天下午同一时间发的，格式都一样，连措辞都一模一样。”
“律师怎么说？”
“违约金他们照赔。合同条款里有单方面终止的退出条款，我们当初签约的时候没注意这个细节。”
林清雪的眼睛眯了一下。
当初签约的经手人，是林建军安排的副总。
这颗钉子，埋得够深的。
“生产线呢？”
“如果今天拿不到替代药材，新药线明天就得停产。”老吴的声音更涩了，“在研的三款新药全部受影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坐在角落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
“林总，我说句不中听的话。”
林清雪抬眼看过去。
王副总。林建军在任时提拔的人。名义上已经跟林建军切割了，但林清雪一直没放松对他的关注。
“赵家的实力摆在那里，咱们硬扛只会两败俱伤。”王副总的语气诚恳，表情忧虑，“不如跟赵家谈谈，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什么方案？”林清雪的声音冷了下来。
“比如……联合研发？或者部分股权置换？”
话音刚落，另一个中年女人也开了口。
“我同意王总的看法。林总，识时务者为俊杰。赵家在江城经营了三十年，得罪他们对我们没好处。”
两个钉子户。
林清雪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底牌。
这不是建议。这是逼宫。
她正要开口驳斥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叩叩叩。”
三声敲门，很有节奏。
然后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套裁剪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种优越感十足的微笑。
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中山装的白须老者，仙风道骨，背着手走路的姿态像极了电视剧里的老中医。
另一个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秃顶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律师。
赵天明。
江城回春堂赵家的嫡系大房长孙。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主位上的林清雪身上。
“林总。”赵天明的语气客气，但眼神里的居高临下藏都藏不住，“冒昧来访，没打扰到你开会吧？”
“赵少爷不请自来，很有礼貌。”林清雪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嗨，都是江城医药圈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赵天明笑了笑，拉开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我来是给林总送一份礼的。”
他朝秃顶律师点了点头。
律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厚厚的合同，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林氏集团核心药厂的股权收购协议。”赵天明翘起二郎腿，“我出三个亿，收购药厂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三个亿？”林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外面的晨光还冷，“赵少爷，我那个药厂光土地和设备的估值就超过十二个亿。你拿三个亿来收购控股权，这是在施舍还是在抢劫？”
“此一时彼一时嘛。”赵天明摊了摊手，“你的供应链断了，新药线停产，后天就要被协会除名。到那个时候，你那个药厂连三个亿都不值。”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残忍。
就像一个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耐心地等它挣扎到精疲力竭。
“所以我劝林总趁现在赶紧签了。至少还能保住四成九的股权。不然等到后天……”
他顿了一下，笑容加深了。
“我可能就只出一个亿了。”
王副总适时开口：“林总，赵少爷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要不您先看看合同条款？”
林清雪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赵天明。
“赵天明。”
“嗯？”
“你知道你坐的那把椅子，上一个坐的人是谁吗？”
赵天明愣了一下。
“陈之遥。”林清雪的声音轻飘飘的，“天元基金的老板。曾经想用同样的手段吞掉我的公司。你猜他现在在哪？”
赵天明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林总，我跟陈之遥不一样。”他重新挂上笑容，“我是合法经商，不搞那些歪门邪道。我奉劝你一句……”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林烨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卫衣，右手提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左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自家客厅散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赵天明皱眉：“这谁？”
林烨没看他。
他径直走到林清雪身边，把保温杯放在她面前。
“早饭没吃吧。银耳莲子羹，趁热喝。”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松了一口气的如释重负，也有一丝嘴角压不住的暖意。
“嗯。”
赵天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在跟林总谈生意，你是哪位？保安！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门口的保安把林烨拖出去。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犹犹豫豫地走上前。
林烨拉开林清雪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看了赵天明一眼。
很平淡的一眼。
但赵天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被一头猛兽盯上了。
保安走到林烨身后，伸手要抓他的肩膀。
林烨的保温杯在桌面上轻轻一磕。
“咚。”
声音不大。
但那一磕之后，整张红木会议桌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桌面上的矿泉水瓶晃了晃。
两个保安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同时踉跄后退了两步。其中一个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另一个扶着墙，脸色煞白。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从那张桌子上涌过来，压在胸口上，喘不上气。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所有高管都僵在了椅子上。
那个仙风道骨的赛神医眉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赵天明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你……”他瞪大了眼睛，“你到底是谁？”
林烨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银耳莲子羹。
“她男人。”
三个字。
轻飘飘的。
但砸在赵天明耳朵里，比一记耳光还响。
林清雪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甚至连否认都没有。
赵天明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林烨。
白色卫衣，休闲裤，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但刚才那一下……
一个保温杯磕桌子，就把两个壮汉震飞了？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赵天明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硬是把心里的惊惧压了下去。
“林总的男朋友？”他挤出一个笑容，“失敬失敬。不过我们在谈正经生意，你这位男朋友插手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是男朋友。”林烨纠正了他。
赵天明一愣。
“是男人。”林烨看着他，“男朋友可以分手。男人不行。”
赵天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身后的赛神医终于开口了。声音老迈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权威感。
“年轻人，老夫行医四十年，走南闹北什么人没见过。你在这里耍弄雕虫小技唬人，未免太不把在座的前辈放在眼里了。”
林烨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赵家请来的那位神医？”
“老夫赛华坤。江城杏林堂首席坐堂医师。”赛神医捋了捋白须，语气傲慢，“想来你也听过老夫的名号。”
“没听过。”
赛华坤的白须抖了一下。
赵天明赶紧出来圆场：“赛老是江城中医界的泰斗级人物，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
“赵少爷。”林烨打断了他，“你带一个医生来参加商业收购，目的是什么？”
赵天明的表情变了。
他没想到林烨会直接问到这个点上。
“赛老是我请来的顾问。”赵天明的笑容重新挂上，“他手里有一份古方，可以完美替代林氏集团正在研发的三款新药。换句话说，就算你林清雪不卖药厂，我赵家也能自己做出比你更好的药。”
他朝赛华坤点了点头。
赛华坤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龙虎补气丸。”他的声音充满了自豪，“此方脱胎于明代御药房秘方，老夫花了十五年心血改良。补气养血、固本培元，效力至少是市面上同类药品的三倍。”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最后把目光停在了林清雪脸上。
“林总，恕老夫直言。你林氏集团的那几款新药，跟这张方子一比，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赵天明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王副总和那个女高管也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正在朝赵家希望的方向倾斜。
林烨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桌上那张泛黄的药方，眼神平静。
然后他笑了。
赵天明冷笑着指着林烨：“你就是那个会点三脚猫医术的小白脸？保安，把他给我扔出去！”
保安没有动。
没有人敢动。
林烨拉了拉椅子，往后靠了靠，整个人松松垮垮地窝在椅子里。
他看着赵天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跳得正欢的小丑。
“赵少爷。”
“什么？”
“你这张方子，我劝你赶紧收回去。”
“为什么？”
“因为按照这个配方生产出来的药，”林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钉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吃一个月没事。吃两个月没事。吃到第三个月……”
他顿了一下。
“心力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