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
林烨的声音很平静，但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林清雪攥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的脸色映得苍白。
“回春堂赵家。江城最大的中药材供应商。”她的声音恢复了总裁的冷硬，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他们联合了林建军的残党，在我们去省城的两天里，买断了林氏集团新药研发的所有核心药材渠道。”
“所有？”
“八家核心供应商，全部在今天下午三点单方面终止合作。违约金照赔，货一克不给。”
林语菡在沙发上缩了缩身子，听到“违约”两个字脸色也跟着变了。
“姐，这……这是要把我们逼死啊？”
林清雪没有回答妹妹。
她重新拿起手机，快速翻看了几条消息，眉头越锁越紧。
“不只是供应链。”她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还向江城医药协会递交了投诉函。理由是林氏集团原料供应不稳定，申请将我们踢出协会的供应目录。”
“什么时候的截止日？”
“后天下午五点。如果后天之前交不出货，三千万违约金不说，协会那边……”
她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被踢出协会供应目录，等于被整个江城医药行业除名。
到时候就算有再好的药方，也没有合法渠道把药卖出去。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
这是赶尽杀绝。
林清雪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怒。
她用了三年时间，从林建军的围堵中一步步把林氏集团拉上正轨。好不容易扫清了内患，腾出手来做新药研发。
结果刚去省城两天，后院就起了火。
“好。”
林烨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进厨房，打开橱柜，翻出了一个小陶罐。
里面是他出发去省城之前配好的疗伤药。专治烫伤、瘀血、经脉细微损伤，用了七味药材，其中三味是他从老朝奉那里要来的陈年好货。
他倒了温水，将药粉冲开，端着走了出来。
“坐下。”
林清雪还站在原地打电话，正在跟供应商的对接人确认违约条款细节。
“坐下。”林烨重复了一遍。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秒，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烨把药碗放在她面前。
“先喝这个。”
“我没事。”
“你手上的烫伤还没好全，体内残余的煞气反噬也没完全消退。再这么紧绷下去，明天你就会开始头疼，后天可能低烧。”
林清雪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
但她知道，在医学方面，跟这个人争论是没有意义的。
她端起药碗，低头喝了一口。
药汤微苦，回甘。入喉之后，一股温润的暖流从胃里蔓延开，沿着经脉缓缓流淌。紧绷的太阳穴松了一点，连手上伤口的隐隐刺痛都减轻了。
好药。
她又喝了一口。
林烨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把半碗药喝完，才开口。
“说说赵家。”
林清雪放下药碗，神色恢复了冷静。
“回春堂赵家，江城三大医药世家之一。他们家做中药材批发起家，垄断了江城六成以上的药材供应渠道。”
“跟赵紫萱什么关系？”
“赵紫萱是赵家旁支。赵天明是嫡系大房的长孙，赵家现在实际说了算的人。”
“赵天明。”林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这个人比林建军聪明十倍，也狠十倍。”林清雪的眼神暗了暗，“他不会像林建军那样明刀明枪地抢。他会用最合法的手段，把你的路一条条堵死，然后在你快要窒息的时候，递上一份卖身契。”
“他的目标是什么？”
“林氏集团的核心药厂。”林清雪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个药厂是我爸留下来的。研发线、配方库、GMP车间，全在里面。赵天明眼馋这块肥肉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建军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白手套。林建军虽然进了监狱，但他在董事会里收买的几个钉子户还没拔干净。赵天明就是通过这些人，拿到了我们供应链的全部底牌。”
林烨点了点头。
他现在完全理解了这盘棋的布局。
赵家趁他们去省城的空窗期，用资本封锁了林氏集团的命脉。而且留了后天下午的死线，就是要逼林清雪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
要么签字卖厂。
要么被逼出局。
看起来是死棋。
但林烨笑了。
很轻，很淡。
像是听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就为了点药材，把你急成这样？”
林清雪抬头看他。
她不太理解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你知不知道，八家供应商全部断供意味着什么？我们的新药生产线后天就得全线停产！”
“嗯。”
“三千万违约金！”
“嗯。”
“协会除名！”
“嗯。”
“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嗯！”
林烨端起茶几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你急什么？”
“我急……”林清雪被他这种气定神闲的态度弄得又急又气，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
“你有办法？”
“有。”
“什么办法？”
林烨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你还记得我在省城跟老朝奉要了什么吗？”
林清雪愣了一下。
省城。
老朝奉。
药材专线。
她一下子想起来了。
第130章清晨，在酒店房间里，林烨跟老朝奉通电话时只提了一个条件：中药材批发市场的渠道，开一条专线。
当时她没太在意这个条件。
毕竟刚经历了生死之战，她的注意力全在林烨的身体状况上。
但现在……
“你早就算到了？”林清雪的眼睛微微睁大。
林烨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习惯给自己留后手。”
他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小伙子？”老朝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吃夜宵被打扰的含糊，“这么晚了，有事？”
“老头，药材专线的事，准备好了没有？”
“你说的那条线啊，库存都给你调好了。省城最大的三家药材供应商，全是我的人。你想要什么品种，什么规格，随时发货。”
“好。”林烨的语气平静得像在点外卖，“我需要一批货。品种清单明天早上发给你。数量大，质量要最好的。”
老朝奉笑了。
“多大？”
“把赵家八个供应商断掉的量，翻一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老朝奉的笑声变了调。
从随意变成了畅快。
“好小子。”
“货款怎么算？”
“算个屁。”老朝奉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豪气，“你替那六个老家伙报了仇，省城地下洗了牌。这点药材算什么？就当是我老头子的见面礼。”
“不行。货款照付。”
“你这小子……”
“生意归生意。我不喜欢欠人情。”
老朝奉沉默了一会儿。
“行。按成本价。一分钱利润不要。”
“成交。”
电话挂断。
林烨放下手机，看向林清雪。
客厅的灯光下，林清雪的表情很复杂。
震惊、释然、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她想说谢谢。
但这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谢谢太轻了。
这个男人，从第一天住进这栋别墅开始，就一直在替她挡风。从林建军到陈之遥，从天元基金到阴山宗，从江城到省城。
她所有的敌人，最后都变成了他的敌人。
她所有过不去的坎，最后都被他一脚踢开。
而他要的回报，不过是一碗热饭，一个屋檐，和她在身边时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心。
林清雪低下头，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手。
手上的伤是在省城翠华山庄留下的。为了救他，她双手拍上了煞气牢笼。
而现在，他在替她解决商业危机。
谁欠谁的？
早就算不清了。
“林烨。”
“嗯？”
“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秋风盖过，“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我打算这些的？”
林烨想了想。
“大概是你第一次给我做早饭的时候。”
林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做的那顿早饭，很难吃。”
“嗯。确实难吃。”
“……”
“但你做了。”林烨看着她，语气很平淡，“一个连微波炉都不太会用的女总裁，早上六点爬起来煎了三个鸡蛋，煎糊了两个。”
林清雪的耳朵红了。
“你都看见了？”
“闻见的。糊鸡蛋味道很独特。”
“……你能不能别提这件事了。”
林烨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
但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在这间充满饭菜余香的客厅里，那个笑容让林清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沙发那头，林语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着抱枕睡着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个好梦。
二楼传来萧媚儿吹头发的声音。
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常。
像是什么危机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清雪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江面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了一地金子。
“赵天明这个人……”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纤细而坚韧，“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药材的问题解决了，他一定还有后手。”
“我知道。”
“明天他会来。”
“嗯。”
“你打算怎么应对？”
林烨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等他来就行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中午吃什么。
林清雪回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下，这个男人靠在沙发上的姿态随意又慵懒，像一头打盹的猛兽。
看起来毫无威胁。
但她知道。
真正危险的东西，永远不会提前亮爪子。
她转过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有他在。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