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到江城，三个半小时车程。
林烨靠在迈巴赫后座，闭目养神。
他的右手边，林清雪斜靠在车门扶手上，望着窗外发呆。手上的烫伤被纱布仔细包扎过，是林烨今早亲手换的药。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二十公分。不远不近，微妙的安全距离。
萧媚儿坐在副驾驶，戴着墨镜刷手机，每隔半分钟就从后视镜里偷瞄一眼后座，嘴角微翘。
“嗯？”林清雪忽然转头。
她想拧开矿泉水瓶，但手指一碰瓶盖，伤口就传来一阵刺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烨没睁眼。
但他的手已经伸了过去。
“给我。”
林清雪愣了一下，把瓶子递过去。
林烨单手拧开瓶盖，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到她嘴边。
“喝。”
“……我自己能拿。”
“手上有伤。”
“已经不怎么疼了。”
“喝。”
林清雪抿了抿嘴唇，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水从瓶口滑进嘴里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林烨的侧脸。
他的表情很平淡，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他的指尖，搭在瓶身上的位置，刚好是她刚才握过的那个地方。
林清雪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副驾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怎么了？”林清雪冷冷地看过去。
萧媚儿摆了摆手：“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林清雪不说话了。
林烨把瓶盖拧好，放回杯架里，重新闭上眼睛。
车内又恢复了安静。
但这种安静跟来省城时完全不同。来的时候，空气里绷着一根弦，所有人都知道前方是未知的危险。
现在那根弦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暖烘烘的松弛感。
像是冬天窝在被子里，外面下着雪，屋里开着暖气。
安心。
就是安心。
车子从高速出口驶下，拐上了滨江大道。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湿润的凉意。
江城。回来了。
迈巴赫在江景壹号的车库停稳。
林清雪下车后忽然顿住，鼻尖翕动。
“什么味道？”
从一楼方向飘来红烧肉的香气，混着糖醋排骨的酸甜。林清雪的脚步快了。
推开一楼大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热气裹挟着满屋的饭菜香，把外面秋夜的凉意一扫而空。
“姐！”
一个身影从厨房冲了出来。
林语菡系着一条粉色围裙，头发乱糟糟地别在耳后，鼻尖沾了一点面粉，脸蛋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
她先是一头扎进了林清雪的怀里，紧紧抱住。
“姐你们终于回来了！”
林清雪摸了摸妹妹的头：“嗯，回来了。”
林语菡蹭了两下，目光越过姐姐看到了林烨，眼睛一亮。
“林烨哥！”
她小跑到林烨面前，发现他虎口上的纱布，眼睛一下红了。
“你受伤了？！”
“小伤。”
“骗人！”林语菡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嘴巴撅得老高。
身后林清雪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萧媚儿放下行李箱，扫了一眼餐桌。
六个菜一个汤，满满当当。
“语菡，你一个人做的？”
“嗯！网上学的，排骨翻车两次才成功！”林语菡骄傲地挺了挺胸。
林烨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火候过了一点，酱油略重。但热乎乎的，带着家常菜笨拙却真诚的味道。
“怎么样？”林语菡紧张地看着他。
“好吃。比我第一次做的强。”
林语菡的脸一下子绽开了。
那种笑容，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高的评价。
林清雪在林烨对面坐下来。她没说话，安静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嚼了两下，微微点头。
林语菡的目光在姐姐脸上搜寻了半天。
“姐，你觉得呢？”
“还行。”
“就还行？”
“排骨可以再嫩一点。”
林语菡瘪了瘪嘴。
但林烨注意到，林清雪已经默默地夹了第二块排骨。
而且她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碗番茄鸡蛋汤。不是她自己盛的。
是林语菡趁她低头吃饭的时候，悄悄放过去的。
这一幕让林烨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东西了。
不是修为，不是气运，不是杀伐果断的快意恩仇。
而是家。
一种很原始、很朴素的，有人做饭等你回来的感觉。
林语菡一个劲儿往林烨碗里夹菜，碗垒成了小山。
“你是在喂猪？”
“我这是关心你！”林语菡红着脸嗔道。
对面的林清雪没说话，很自然地把虾仁盘往林烨方向推了推。
动作很轻，几乎不着痕迹。
但林烨注意到了。
林语菡也注意到了。
两姐妹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然后同时移开。
萧媚儿端着红酒杯，桃花眼在两姐妹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林大神医，皇帝都没你这待遇。”
饭后，林语菡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苹果切成了兔子的形状。
林烨看了一眼。
“网上说苹果兔子表示欢迎回家。”林语菡理所当然地说。
林烨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很甜。
客厅暖黄色的灯光铺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饭后的满足感。
林烨靠在沙发上，半闭着眼睛。省城那一战消耗太大了，他需要真正的休息。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林烨微微睁眼。
是林语菡。
她坐在沙发另一头假装看手机，左手悄悄伸过来，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
林烨目光微动。他隐约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清气从林语菡指尖传来。
很淡，像春天早晨沾了露水的风。
跟林清雪的先天道体清气不是一个量级，但纯净的质感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正常。林语菡的清气浓度比他上次感知时至少增长了三成。难道是长时间同住，他体内的气运影响了她的体质？
林烨把疑问暂时压在心底。
他轻轻翻转手掌，拍了拍林语菡的手背。
“别担心。”
林语菡的手指缩了一下，脸瞬间红了。
“我……我没有担心……”
“嗯。”
“我就是……手冷……”
九月的江城，晚上室温二十四度。
林烨没有戳穿她。
林清雪从厨房端了一杯温水出来。
她走到沙发旁，看到林语菡的手搭在林烨的手腕上，脚步顿了半秒。
但也只是半秒。
她把温水放在林烨手边的茶几上，然后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开始翻看今天的邮件。
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但林语菡还是本能地缩回了手。
“姐，你……你要不要吃水果？”
“不用。”
“那个苹果兔子真的很好看的……”
“嗯。”
林语菡识趣地闭上了嘴。
萧媚儿把空酒杯放下，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去洗澡。跑了一天，快馊了。”
她起身的时候，路过林烨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林烨挑了挑眉。
“你想多了。”
“我从来不想多。”萧媚儿直起身，朝他眨了眨眼，“我只是看得准。”
然后她就踩着拖鞋，哼着小曲上了二楼。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灯光安安静静地洒下来。
林语菡抱着一个抱枕蜷在沙发角，时不时偷看林烨一眼。林清雪垂着眼帘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把那张冷艳的面孔照得柔和了不少。
林烨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他已经快睡着了。
这是他从省城回来之后，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没有阴煞，没有阵法，没有半步化劲的杀手。
有的只是饭菜的余香、水果的清甜，和两个女孩若有若无的体温。
够了。
这就够了。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睡眠的时候，一阵突兀的震动声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嗡嗡嗡嗡嗡……”
林清雪的手机在疯狂震动。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
是秘书小周。
这个时间打电话，不是好事。
“喂。”
电话那头传来小周急切的声音，语速快得几乎咬在一起。
林清雪的脸色在五秒钟之内经历了从平静到凝重、从凝重到冰冷的变化。
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普通的生气。
是那种，在商场上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冰寒杀意。
“什么时候的事？”
“……”
“所有的？”
“……”
“他们怎么敢……”
林清雪猛地站了起来。
那个动作太快了，连旁边的林语菡都被吓了一跳。
“姐？”
林清雪没有回答妹妹。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攥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她转过头看向林烨。
林烨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也许根本就没有真正睡着。
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下对上。
林烨看到了她眼底的怒意和焦灼。
“出什么事了？”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冰山女总裁的清冷和克制。但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供应商。全部断了。”
“多少家？”
“所有核心供应商。全部在今天下午单方面违约。”
林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全部。
同一天。
有人在他们去省城的这两天，趁虚而入，对林氏集团的供应链动了刀子。
“谁？”
林清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回春堂。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