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省城酒店总统套房里,阳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林烨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枚从阴鹫身上缴获的残破血玉。玉石表面的微光比昨天暗淡了一些,但指向翠华山庄方向的残念依旧清晰。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他不认识的号码。
“小伙子,是我。”老朝奉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换了号码,老号不安全了。”
“出什么事了?”
“你昨晚那把火,烧得太漂亮了。”老朝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整个省城的地下圈子今早都炸了锅。定风阁的人凌晨四点开始全面**,城南工业区被封锁了三条街。”
“阁主什么反应?”
老朝奉沉默了两秒。
“他把今晚拍卖会的安保级别提到了最高。原计划是用夺运大阵慢慢吸,现在改了。”
“改成什么?”
“直采。”老朝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要在大阵激活的第一时间就锁定林总的道体,直接用阵眼强行牵引。你们一进会场,就是羊入虎口。”
林烨把血玉收进口袋,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知道了。”
“你还要去?”
“箭在弦上。”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我在会场里安排了一个人,姓方,端酒的。他会找你。”
“谢了。”
“别谢我。”老朝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替我那六个老朋友,讨个公道。”
电话挂断。
林烨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门半开着。他能听到里面传来衣柜推拉门的声音,还有衣架碰撞的清脆响动。
林清雪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套西装。
左手一套深灰色的,剪裁修身,暗纹低调。右手一套藏蓝色的,面料更厚实,肩线更宽。
“穿哪套?”她看着林烨。
“都行。”
“不行。”林清雪把两套西装并排挂在衣架上,退后一步端详了几秒,然后把藏蓝色那套取下来,“穿这件。藏蓝色压得住场面,肩线宽了半寸,打起来不会勒。”
林烨嘴角动了一下:“你考虑得挺周全。”
“我考虑的比你想的多。”林清雪把西装递给他,语气淡淡的,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衬衫我也换了一件,面料比昨天的薄。你体温偏低的时候穿太厚会压住清气的流通。”
林烨接过西装,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
把他身上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体温、体质、清气流通的条件。她不懂什么阵法、什么煞气,但她用自己的方式,把能做的事情做到了极致。
“过来。”林清雪伸出手。
林烨乖乖走过去。
林清雪把他昨天打的那条深蓝领带解开,换上一条新的。颜色更深一些,接近墨色,质感内敛厚重。
“昨天那条太亮了。”她的手指在他的领口来回折叠,指尖偶尔碰到他的喉结,“今晚的场合,不需要吸引眼球。你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不好惹就够了。”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林烨能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味道,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白茶香。
“领带打好了。”林清雪的手停在他胸口,没有立刻收回。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抚平一个并不存在的褶皱。
“林烨。”
“嗯?”
“今晚如果出了意外……”
“不会有意外。”
“我说如果。”林清雪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双平时冷得像冰的眸子里,此刻多了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不舍。
“如果真的不行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到,“你先走。别管我。”
林烨的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极轻地擦过她的眼角。
那里有一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
“林清雪。”他叫了她的全名。
“嗯?”
“我带你来的。就一定带你回去。”
林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把他领口的最后一颗纽扣系上。
动作很慢。
慢到像是在珍惜最后一点可以触碰他的时间。
“哟,这是在演偶像剧呢?”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媚儿推着一辆餐车走进来,上面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药膳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我让酒店厨房按你昨天写的方子做的。”萧媚儿指了指那碗颜色最深的粥,“归芪红枣粥,加了两片黄精。你说过这个方子能在短时间内补充纯阳消耗。”
林烨有些意外。
“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记得。”萧媚儿把粥端到茶几上,弯腰的时候长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林清雪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说什么。
萧媚儿直起身,看到林清雪还站在林烨面前,手指还搭在他的领口上。她眨了眨眼,然后做了一件让林烨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从背后抱住了林清雪。
两条胳膊环过林清雪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别怕。”萧媚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跟平时那个撩人的天后完全不一样,“今晚不管发生什么,我陪着你。”
林清雪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的肩膀微微松下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林清雪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我一直这么黏人啊。”萧媚儿冲林烨露出一个笑容,眼角弯弯的,“林先生,我们俩的命就交给你了。你可别让我们失望。”
林烨看着面前这两个女人。
一个冷若冰霜却为他偷偷掉眼泪。
一个妩媚撩人却在关键时刻抱住了自己的“情敌”。
他突然觉得,不管今晚翠华山庄里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赢。
不是为了破阵,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把她们平安带回家。
“吃饭吧。”他坐下来,端起那碗归芪红枣粥,“吃完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萧媚儿松开林清雪,好奇地凑过来。
“给你们两个做一点‘护甲’。”
“护甲?”
林烨从口袋里掏出两枚极小的玉珠。那是他昨晚夜袭仓库之前,用残破血玉的碎片温养出来的。玉珠通体温润,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
“贴身戴着。”他把一枚递给林清雪,一枚递给萧媚儿,“如果今晚大阵发动,这两枚玉珠能帮你们抵挡第一波煞气冲击。不是万能的,但至少能给我争取三到五分钟的反应时间。”
林清雪接过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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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攥在手心里。
玉珠的温度很暖。
像他的手。
“谢谢。”她说。
“别谢。”林烨喝了一口粥,“等回了江城再谢。”
……
吃完粥,萧媚儿主动收拾了餐车。
林清雪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攥着那枚玉珠,若有所思。
“这颗珠子……是你昨晚受伤后做的?”
“没受伤。”
“我看到你运动服上的血迹了。”
林烨顿了一下:“别人的血。”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但她把那枚玉珠贴在了心口铜钱旁边。两样东西挨在一起的瞬间,玉珠的金色微光变得更加柔和,像是被林清雪体内的先天道体清气激活了一样。
“嗡。”
一声极轻的共鸣。
林烨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血玉碎片温养出的玉珠,竟然会跟先天道体的清气产生共振。这意味着今晚林清雪身上的防护,要比他预估的强至少三成。
“有什么问题吗?”林清雪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没有。反而是个好消息。”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林烨闭目在沙发上调息了两个小时,用纯阳之气温养经脉,把状态调到了最佳。
林清雪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她今晚的妆容比昨天更精致,但风格完全不同。昨天是商战,锋芒内敛。今晚是赴宴,气场全开。
墨色眼影、酒红唇、耳朵上换了一对红宝石耳坠。
黑色修身长裙,腰线收紧,背部微微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
萧媚儿换了一件香槟色的晚礼服,肩膀上搭着一条白色绒毛披肩。妆容艳丽但不俗气,眼角的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两个女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一冷一热,一黑一金,气场碾压了整个房间。
林烨从沙发上站起来,拉了拉袖口。
“走吧。”
傍晚五点半。
酒店大堂。
一辆黑色的防弹劳斯莱斯已经停在门口。这是冯楚洁从江城调过来的车,车身经过特殊改装,防弹玻璃厚度是普通豪车的三倍。
林烨走在中间,左手牵着林清雪,右手被萧媚儿自然地挽住。
三个人走出大堂的一瞬间,停车场对面的暗处至少有五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有人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目标出发。”
林烨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吧。
他拉开车门,让林清雪先上了车。然后是萧媚儿。最后他自己坐进去,“咔嗒”一声关上车门。
防弹玻璃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车内很安静。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在低声播报路线。
“翠华山庄,预计到达时间,四十五分钟。”
林烨闭上眼睛。
左手边,林清雪的手指悄悄伸过来,勾住了他的小指。
右手边,萧媚儿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省城的晚霞正一点一点地被夜色吞噬。
而翠华山庄的方向,一座布满了三十六个阵眼的巨大牢笼,正在等待着它的猎物。
不。
是猎物,正主动走向它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