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省城城南。
这片区域是老旧的工业园区，七八十年代建的厂房一排接一排，大部分已经荒废了。路灯坏了一半，亮着的那几盏也是有气无力地闪烁着，像垂死的萤火虫。
林烨把车停在一公里外的加油站，步行进入工业区。
他穿着深色的运动服，脚上是一双软底跑鞋。整个人融入夜色之中，连影子都看不见。
气运天眼展开。
三百米外的一栋三层旧厂房里，有十四道人影。其中两道气运明显强于常人，暗劲中期的水平。剩下的十二个都是普通人，但手里都握着家伙。
厂房周围布了三道暗哨。
第一道在厂房正门左侧的铁皮棚子里，两个人，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抽烟。
第二道在厂房后面的围墙上，一个人趴在墙头，手里端着望远镜。
第三道在厂房二楼的窗户后面，两个人，配了对讲机。
林烨站在暗处，把整个布防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没有从正门走。
也没有从后门走。
他从厂房西侧一条废弃的排水沟爬了进去。排水沟又窄又臭，淤泥没过了脚踝，但胜在安全。没有人会在这种地方设防。
排水沟通向厂房地下室的通风口。林烨卸下通风口的铁网，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地下室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他站稳之后，气运天眼再次展开。
然后他看到了。
整个地下室的中央，挖了一个直径大约三米的圆形水池。池子里的液体不是水，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物质，表面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着浓烈的腥味。
化骨血池。
池子周围整整齐齐地码着上百箱药材。黄芪、当归、党参、白术……全是最常见的中药材。但每一箱药材上面，都笼罩着一层浓郁的灰黑色煞气。
这就是煞引的源头。
这些药材先在化骨血池里浸泡，吸收池中的邪煞之气，然后再通过正常的供应链流入市场。吃下这些药材的人，体内就会被种下煞引，气运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覆盖面之广，手段之隐蔽，令人发指。
林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
他先处理地下室。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皮打火机和一小瓶高浓度药用酒精。酒精是在酒店迷你吧里顺的，打火机是出门前在加油站买的。
没有什么仙术，没有什么法力。
就是最朴素的纵火。
他把酒精均匀地洒在化骨血池周围的药材箱上，然后在池子边缘用纯阳之气温养过的一张黄纸引燃了整个区域。
纯阳之气遇上阴煞邪物，效果远比普通的火焰猛烈得多。
黄纸一落入池中，化骨血池的表面瞬间像开了锅一样剧烈翻滚起来。暗红色的液体发出嗤嗤的声响，大量黑灰色的烟雾蒸腾而起。
药材箱上的酒精被引燃了。火焰从一个箱子跳到另一个箱子，速度极快。
林烨没有停留。他转身从通风口爬了出去。
地下室的火焰已经开始向上蔓延。浓烟从各个缝隙里钻出来，空气中的酸腐味变得更加浓烈。
楼上的人终于发现了异常。
“失火了！失火了！”
对讲机里传出慌乱的叫喊声。脚步声从各个方向涌来。
林烨站在厂房西侧的阴影里，等着。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一个扛着灭火器的小喽啰。他刚跑到拐角，就跟一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撞了个正着。
林烨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力道精准地震碎了他肋骨下方的两个穴位。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已经软倒在地上。
接下来是三个人一起冲出来的。
林烨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的身法极快，在三个人之间穿梭了一圈，每个人身上只挨了一击。但那一击都打在了要害上：一个被点了膝窝，整条腿瞬间失去知觉，跪倒在地；一个被切了颈动脉旁的迷走神经，眼前一黑，直接昏厥；第三个最倒霉，想掏家伙，结果手腕被林烨反手一扣，“咔嚓”一声脱了臼。
四个人倒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前后不到三秒。
剩下的人涌了出来。八个普通打手和两名暗劲中期的高手。
普通打手不足为虑。他们手里拿着**和铁棍，但在林烨面前，这些东西跟烧火棍没有区别。他甚至没有用全力，只是用肘击和膝顶的组合，在十几秒内把八个人全部撂翻。
两个暗劲中期的高手终于到了。
左边那个是个光头，身形魁梧，一拳砸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右边那个是个瘦子，手里攥着两把**，身法诡异，走的是阴柔路线。
林烨没有闪避。
光头的拳头砸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接住了。
“砰。”
一声闷响。光头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面铁墙上。力道被完全卸掉了。不，不是卸掉，是被吞掉了。他的拳劲传过去，就像石子投入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暗劲中期？”林烨握着他的拳头，微微歪了一下头，“还差点意思。”
他的五指骤然收紧。
光头的拳骨在他掌心里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响声。那不是骨折的声音，而是关节被强行错位的声音。光头的脸瞬间扭曲了，一声惨嚎卡在嗓子眼里，还没喊出来，林烨的膝盖已经撞上了他的腹部。
光头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三米远，撞翻了一排铁桶，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瘦子的**到了。
两道寒光从刁钻的角度同时刺来，一刀奔喉咙，一刀奔肋下。
林烨侧身，让过了奔喉咙的那一刀，同时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了瘦子握刀的手腕上。
“啪。”
瘦子的手腕像被电击了一样，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烨的左掌已经拍上了他的丹田位置。
那一掌轻飘飘的，看起来毫无力道。但瘦子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炸开了一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丹田气海被震散了。
从今以后，他的暗劲修为就彻底废了。
林烨收回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瘦子。
“回去告诉韩松。”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噼里啪啦的火焰声中依然清晰，“明晚拍卖会，林某亲自登门。”
他转过身。
厂房已经彻底烧起来了。大火从地下室蔓延到一楼，橘红色的火焰从每一扇窗户里窜出来，照亮了整个工业区的夜空。
化骨血池的邪煞之气在纯阳火焰的焚烧下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无数怨灵在哀嚎。上百箱被污染的药材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煞引的源头，断了。
林烨站在火光里，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热的，带着焦味和铁锈味，灌进肺里有些发呛。但他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从江城到省城，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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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器里的硬件后门到药材批发市场里的煞引，从韩松茶楼里的威胁到老朝奉箱子里那十七张遗像。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压在他心里，像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
今晚，他终于搬掉了第一块。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笛声。
该走了。
林烨走到厂房入口处的水泥墙前面，弯腰蘸了一下地上那个瘦子嘴角淌出的血。
然后他在墙上写了八个字：
“明晚赴会，来取狗命。”
写完，他把手上的血擦干净，转身离开。
身后是冲天的大火。
他没有回头。
……
第二天清晨。
韩松站在一片废墟面前。
曾经的药材中转仓已经变成了一堆焦黑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消防车还停在旁边，但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余烬在冒着青烟。
他的目光落在入口处那面水泥墙上。
八个血字。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透着一股狂傲和杀气。
“明晚赴会，来取狗命。”
韩松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手里的手机，被他生生捏出了裂纹。
“咔嚓。”
屏幕碎了。
他把碎了的手机扔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备用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阁主。”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但额角的青筋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猎物……咬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说了两个字：“很好。”
电话挂断了。
韩松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血字。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废墟。
……
傍晚时分。
省城酒店。
林烨站在镜子前面。
林清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你不会打领带。”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会。”
“你打的太丑了。”
林清雪抬起手，把他脖子上那条歪七扭八的领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熟练优雅。
系好之后，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蓝领带。
不像一个医生。
像一个要去赴宴的猎人。
“昨晚几点回来的？”林清雪问。
“凌晨两点多。”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听到门响了。”
林烨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又是一夜没睡。
“你应该休息的。”
“你去做危险的事，我怎么休息？”林清雪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天气，“下次，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担心了？”
“告诉我，我至少能帮你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她瞥了一眼他昨晚换下来的那套沾满泥巴和血渍的运动服，眉头微微一皱，“扔了吧。别带回江城。”
林烨笑了一下。
“好。”
“走吧。”林烨拉了拉袖口。
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电梯门缓缓打开。
拍卖会。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