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走出茶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紫萱发来的消息：“师父，我和语菡已经到秦队长这里了。安全。”
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塞进口袋。
夜风很凉，吹得他脑子格外清醒。
韩松那句“别墅里有我们的人”，到底是真话还是虚张声势？如果是真的，那个人藏了多久？知道多少？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店的地址。
车子驶过省城的主干道，两侧霓虹闪烁，繁华得不像是藏着一个收割全省气运的邪修组织的地方。
十五分钟后，他推开了酒店房间的门。
房间里亮着一盏落地灯。
林清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到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嗯。”
林烨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窗前站定。省城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却照不亮暗处的那些东西。
“韩松的话，我听到了。”林清雪放下文件，声音很平静，“别墅里有他们的人。”
“紫萱和语菡已经撤了。”
“我知道。”林清雪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我让省城分公司的安保团队远程接管了别墅的监控系统。物业那边的出入记录，我也调了。”
林烨转头看她。
这女人的效率，永远比他预想的还快。
“有发现吗？”
“物业维修工，姓张，四十七岁。三个月前才入职，负责别墅区的水电维修。”林清雪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一张照片，“他的入职时间，跟路由器被植入硬件后门的时间完全吻合。”
三个月前。
那正是林清雪的先天道体开始觉醒的时候。
“紫萱那边怎么说？”林烨问。
“我给她打过电话了。她说这个张师傅平时话不多，每次来别墅维修都很安静，从不主动跟人搭话。但她回忆了一下，说有一次撞见他蹲在路由器柜子前面，当时他解释说在检查网线接口。”
林烨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未必是自愿的。”
“什么意思？”
“煞气控制。”林烨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定风阁的手法不是收买，是用极微弱的煞气入侵普通人的神识。被控制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做事。就像提线木偶，线一收，人就动。线一松，他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
林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怎么解除？”
“需要纯阳之气冲散他体内的煞气残留。”林烨想了想，“我走之前在别墅留了三张阵符，本来是防止外敌入侵的。但可以改变用法。”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赵紫萱的号码。
“紫萱，听好。别墅二楼储物柜第三层，有一个黄纸信封。”
“师父，那个信封我看到过。”赵紫萱的声音很镇定，“上面写着‘勿动’。”
“现在动。里面有三张黄纸，最上面那张的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小圆点，把那张抽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赵紫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找到了。”
“好。你现在回别墅。”
“……回别墅？”
“对。带上秦队长的人，但让他们在别墅外面等。你一个人进去。”
赵紫萱沉默了一秒。
“师父，我明白了。引蛇出洞。”
林烨嘴角微微一弯。这丫头，悟性越来越好了。
“进去之后，把厨房的灯打开。然后煮一碗面条。”
“……煮面条？”
“对。就像平时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紧张，别四处张望。把那张黄纸放在厨房岛台的菜板下面，红点朝上。如果有人靠近你三米范围，阵符会自动激发。”
“激发之后会怎么样？”
“那个人会被定住。你不用害怕，他动不了。然后你给秦队长打电话，让人进来。”
赵紫萱深吸了一口气：“好。师父，我现在就去。”
电话挂断。
林清雪一直站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才开口：“你让她一个人进去？”
“阵符的覆盖范围足够。而且紫萱身上还有我之前种下的一道纯阳护体气息，普通煞气近不了她的身。”
“你对她很放心。”
“她是我的徒弟。”林烨说得很自然。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
江城。江景壹号别墅。
深夜十一点半。
赵紫萱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小灯亮着。她摸着墙壁走进去，打开了厨房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赵紫萱吐出一口气，感觉心跳稍微稳了一些。
她按照林烨的吩咐，把那张黄纸压在菜板下面，红点朝上。然后打开冰箱，拿出一袋面条和两个鸡蛋。
烧水，下面，打蛋。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但强迫自己慢下来。
水开了。面条下锅。她拿起筷子搅了搅，蒸汽扑在脸上，热热的。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赵紫萱的手指捏紧了筷子，但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
从走廊那边传过来的，很慢，很轻，像是故意不想被人听到。
赵紫萱的心跳骤然加快，但她咬着牙，继续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
三步。
两步。
一步。
“嗡。”
一声极低的嗡鸣从菜板下面传出来。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赵紫萱猛地转过身。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僵在厨房门口，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紫萱，瞳孔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灰雾。
是那个物业维修工。张师傅。
赵紫萱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秦嫣然的号码。
“秦队，人定住了。你们进来吧。”
三分钟后，秦嫣然带着四名便衣冲进了别墅。
看到被阵符定住的张师傅，秦嫣然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走到那人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这是什么情况？他像是被催眠了。”
“不是催眠。”赵紫萱摇了摇头，把林烨交代的话转述了一遍，“师父说他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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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煞气残留，是被人用邪术控制的。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秦嫣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来查看张师傅的口袋。
一把螺丝刀。一个微型信号接收器。一张已经被撕碎一半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秦嫣然拿出手机拍了下来，“我回去让技术科查。”
她站起身，看了赵紫萱一眼。
“你一个人在这等着，不害怕？”
赵紫萱关了煤气灶，把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
“害怕。但师父让我来，我就来了。”
秦嫣然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有种。”
……
省城酒店。
凌晨十二点。
林烨看完赵紫萱发来的消息，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搞定了。”他对林清雪说，“是那个维修工。秦嫣然已经带人接管了。”
“嗯。”林清雪从浴室走出来，长发半湿，披着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吹风机，然后停了一下。
“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
“说。”
“我把你的标间退了。”
林烨愣了一下：“什么？”
“省城分公司只订了两间房。萧媚儿住一间，我住一间。你的标间是临时加的，但刚才前台通知说酒店今晚满房，那间标间被系统自动释放了。”
林烨看着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所以？”
“所以你今晚住这里。”林清雪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商业决策，“这间是总统套房，客厅有沙发床。”
“你可以让我去萧媚儿那间挤一挤。”
“不行。”林清雪打开吹风机，声音被呼呼的风声盖住了一半，“你身上的厄运波动今晚又开始了。距离远了，压不住。”
她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开始吹头发，不再看他。
林烨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他转身走到客厅，把沙发床拉开。
距离卧室的门，大概三米。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吹风机的声音，然后是衣柜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灯被关掉的声音。
整个套房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黑暗中传来林清雪的声音，很轻很轻。
“林烨。”
“嗯？”
“明天的接风宴，我会处理好。”
“我知道。”
“……晚安。”
“晚安。”
沉默。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林烨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三米之外，林清雪身上的先天道体清气正在无声无息地向他蔓延过来，一丝一缕地渗入他的经脉，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灭世厄运。
温暖的。纯净的。像深秋夜里的一碗热粥。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沉沉睡去。
窗外，省城的夜还很长。而第二天的接风宴，已经在等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