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秦嫣然接过赵紫萱递来的手机。
“林先生。”她的声音干脆利落，“今天上午我们突袭了阴山宗在江城的一处据点，在城东的一间茶馆地下室。”
“发现了什么？”
“三具干尸。跟之前那些案子一模一样，内脏衰竭，瘦成皮包骨。”秦嫣然的声音压低了，“还有一份文件。上面印着定风阁的标识。”
林烨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定风阁的标识。
不只是合作，是上下级。
“文件内容是什么？”
“一份名单。上面有十二个名字，都是江城本地人。其中三个已经被确认死亡，剩下的……我们正在排查。”秦嫣然顿了顿，“名单旁边还有一行手写批注：‘先天道体，优先提取。’”
先天道体。
林烨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秦队长，这份名单先不要公开。”
“我知道。”秦嫣然的回答很快，“我让老周封锁了消息。只有我、老周和技术科的人知道。”
“好。让紫萱把电话给你之后，你继续排查剩下的名字。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电话挂断。
林烨站在窗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清雪走过来：“怎么了？”
“定风阁有一份名单，目标是江城的十二个人。”林烨转过身，看着她，“名单上有一行批注：‘先天道体，优先提取。’”
林清雪的脸色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胸口的位置。
那里，是铜钱贴着心口的地方。
“他们在找我。”她的声音很平静。
“对。”
“那就让他们来。”
林烨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冽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
下午四点。
林烨兵分两路。
林清雪带着清雪集团省城分公司的团队，去拜访省城商会会长陈伯年。名义是“考察投资环境”，实际是打探定风阁在省城商界的根基。
林烨则带着萧媚儿，前往省城最大的药材批发市场。
“我跟你去？”萧媚儿有些意外，“我对药材一窍不通啊。”
“你不需要懂药材。”林烨发动车子，“你只需要帮我打掩护。如果有人跟踪我们，用你的名气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萧媚儿挑了挑眉：“你是说，让我当诱饵？”
“当明星。”
“有区别吗？”萧媚儿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戴上了帽子和墨镜。
省城药材批发市场坐落在老城区边缘，占地两个足球场大小，三百多个摊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气味，苦的、甜的、辛辣的、腥膻的，五味杂陈。
萧媚儿皱了皱鼻子：“这味道……比我健身房的更衣室还冲。”
“习惯了就好。”林烨放慢脚步，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
他不是在看药材的品质，而是在用气运天眼扫视每一味药材上的气运。
大部分药材上笼罩着正常的淡黄色气运，那是天然植物本该有的生机之气。
但走到市场深处的时候，林烨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大约三成药材上，附着极其微弱的灰黑色煞气。
那种煞气不是天然的，是被人刻意掺入的。隐蔽至极，极其缓慢，像是一滴墨汁溶入了一缸清水，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煞引。”林烨低声说出这两个字。
“什么？”萧媚儿凑过来。
“这些药材被人做了手脚。”林烨走到一个摊位前，拿起一把黄芪，假装在检查品相。他的气运天眼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把黄芪上附着的煞引浓度不低，长期煎服的话，服药者的气运会不知不觉被抽走，流向某个源头。
而那个源头的方向，正是定风阁总部的方位。
他放下黄芪，又看了几个摊位。情况一样。
当归，有煞引。党参，有煞引。白术，有煞引。
越是用量大、流通广的常用药材，被掺入煞引的比例越高。
“这不是偶然。”林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在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一套完整的收割体系。”
萧媚儿看着他的侧脸，第一次看到林烨的表情如此凝重。
“林烨，到底怎么了？”
“定风阁在用药材供应链，暗中收割整个省城的气运。”林烨转过身，“吃这些药材的人，体质会越来越差，气运会越来越低。而那些被抽走的气运，全部流向了定风阁。”
萧媚儿打了个寒颤。
她不懂数据，不懂药材，更不懂什么煞引气运。但她读懂了林烨脸上的表情。
那是她很少在林烨脸上看到的凝重。这个男人，在江城面对阴山宗、面对古万钧、面对天残老叟的时候，都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
“那……那冯总体内的毒……”
“同源。”林烨的眼神冰冷，“枯血毒和这些煞引，来自同一套体系。下毒的人，就是定风阁。他们用十年时间在冯楚洁体内种下枯血毒，用同样的手法在省城的药材里掺入煞引。这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阴谋，而是一个覆盖整个省城的收割网络。”
萧媚儿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能阻止吗？”
林烨看了她一眼：“我来省城，不是为了阻止。”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连根拔起。”
萧媚儿的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默默跟在林烨身后，走出了那个弥漫着药味的批发市场。
……
傍晚六点。
林清雪回到分部，表情平静，但眼底的疲惫出卖了她。
“陈伯年怎么说？”林烨问。
“他不愿意多说。只暗示了一句话：‘定风阁在省城三十年了。不是你惹得起的。年轻人，做你的生意就好。’”
“这是警告。”
“但不全是。”林清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他临走前塞给我的。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码，没有名字。他说：‘如果你需要帮助，打这个电话。’”
林烨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了口袋。
“有这张名片，说明省城内部也有反定风阁的势力。只是他们不敢公开站出来。”
“嗯。”林清雪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还有一件事。陈伯年提到，定风阁三年前换过一任阁主。新阁主上台之后，定风阁的作风变得比以前更激进。那些灰色产业链的扩张，都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三年前……”林烨想了想，“也是宋家开始频繁跟省城联系的时间。宋天明的父亲宋天青，就是通过省城的渠道联络上了阴山宗。”
“对。宋家、阴山宗、定风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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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这三条线开始交织在一起。”林清雪抬起头，直视林烨，“而三年后的今天，它们同时指向了我。先天道体，优先提取。这份名单不是今天才有的，它已经存在三年了。”
……
晚上八点。
韩松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没有去楚洁集团的分部，而是约在了一家省城老字号的高档茶楼。
林烨独自赴约。
茶楼包间里，韩松已经等在那里了。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水已经烧开了，茶叶是上好的大红袍。
“林先生，请坐。”韩松亲手斟了一杯茶，推到林烨面前。
林烨坐下来，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韩先生，有什么话直说吧。”
韩松微微一笑，伸手拿过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然后，他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林先生，阁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说。”
“江城的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韩松的声音依然温文尔雅，但眼神已经变了，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刀，“但先天道体，你必须交出来。”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林烨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你回去告诉你们阁主，”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要的，让他自己来拿。”
韩松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股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迅速被他脸上惯常的笑容掩盖。
“林先生果然有胆识。”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那就拍卖会上见。”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烨一眼。
“对了，林先生。”
“嗯？”
“江城那边……你的别墅，我们有人。”
门关上了。
林烨坐在茶桌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有人”。
两个字，像一把钉子，钉进了他的脊梁骨。
他拿出手机，拨通赵紫萱的号码。
“紫萱。”
“师父？”赵紫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很安静。
“你和语菡今晚不要住在别墅。”
“……怎么了？”赵紫萱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韩松说别墅里有他们的人。我需要确认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赵紫萱的声音变得冷静，没有慌乱，没有犹豫：“我明白了。我马上带语菡走。去秦队长那里。”
“好。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师父……”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你也要小心。”
“嗯。”
电话挂断。
林烨站在茶楼的窗前，看着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但那些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定风阁的网比他想象的更大。从江城到省城，从商业到邪修，从药材到监控，每一个节点都连着另一个节点，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把他和身边的人越裹越紧。
而他，已经身在其中。
林烨转身走出茶楼。
夜风掠过他的衣摆，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