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林烨是被一阵咖啡香味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林清雪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客厅的吧台前,手里端着一杯美式。
淡蓝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一对白玉耳钉。妆容精致但不浓艳,嘴唇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裸色。
标准的商战战袍。
“醒了?”林清雪看了他一眼,把另一杯咖啡推过来,“接风宴十一点开始。冯楚洁的人已经把地址发过来了。”
林烨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的。
“什么规格?”
“省城商会的私人会所,容纳三十人的小型宴会厅。陈伯年做东,名义上是欢迎清雪集团来省城考察。但实际上,冯楚洁说定风阁的人也会到场。”
“他们要摸我们的底。”
“嗯。所以今天我打头阵。”林清雪的语气淡淡的,但眼神里多了一分锐利,“商战的事,你别插手。除非他们先动手。”
林烨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这个女人站在那里的时候,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我不是来做客的,我是来打仗的。
“好。”他说。
……
上午十一点整。
省城商会私人会所。
这是一栋隐藏在老城区梧桐巷深处的灰砖洋楼,外面看起来不起眼,但一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里面的装潢奢华得让人窒息。水晶吊灯、红木地板、墙上挂着的字画全是真迹。
林烨跟在林清雪身后走进宴会厅。
厅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空气里弥漫着红酒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林总!”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笑着迎上来,“久仰久仰!我是陈伯年,商会会长,昨天跟您有过一面之缘。”
“陈会长。”林清雪微微一笑,伸出手。
两人握了握手。林烨注意到陈伯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了。
“这位是?”陈伯年问。
“我的私人医疗顾问,林烨。”林清雪介绍得很自然。
“林先生好。”陈伯年笑着点了点头,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意,林烨没有错过。
这老狐狸。昨天给了名片,今天装不认识。
一行人被引到主桌。林清雪坐在陈伯年右手边的主宾位,林烨坐在她旁边。
开席前的寒暄环节,各路商界人士轮番过来敬酒。
林清雪应对得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不卑不亢,也不咄咄逼人。但她的眼神始终在扫描整个宴会厅,像一只盘旋在高空的鹰隼。
菜上到第三道的时候,一个大嗓门打破了宴会厅的温和气氛。
“我说陈会长,这位林总到底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玩的?”
说话的人坐在对面,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粗得能拴狗。他端着酒杯,笑嘻嘻的,但那笑容里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周总,别急嘛。”陈伯年打着哈哈。
周茂才。省城最大的药材批发商,手里握着全省三成的中药材供应渠道。明面上是独立经营,但林烨昨天在批发市场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每一批药材上都有定风阁的煞引。
这个人,就是定风阁推出来的棋子。
“我不急,我就是好奇。”周茂才又灌了一口酒,声音大得整个宴会厅都听得见,“清雪集团在江城名头是不小,可江城那地方,说句不好听的,也就是个二线城市。到了省城,林总的那些路子,怕是不太好使吧?”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清雪。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尴尬,有人低头喝酒假装没听见。
林清雪放下筷子,看向周茂才。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像冰面。
“周总是做药材生意的,对吧?”
“对,干了二十年。”周茂才拍了拍胸口,一脸得意。
“那周总应该知道,药材供应链最怕的是什么?”
“怕什么?”
“怕查。”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像一把刀,扎进了周茂才的笑容里。
“清雪集团旗下的医药供应链部门,去年对全省药材市场做过一次数据建模。”林清雪的声音不疾不徐,“周总名下的‘茂生堂’,年营业额报了一点二个亿。但根据您的上游采购量和下游出货量反推,真实的流水至少是报表的三倍。”
周茂才的笑容僵住了。
“多出来的两个多亿,走的是三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分别在海州、临安和滨江。”林清雪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虽然不同,但它们的财务软件用的是同一个授权码。周总,这种低级错误,您的财务总监应该不会犯才对。”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周茂才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你……你血口喷人!”他猛地站起来,酒杯差点打翻,“一个小丫头片子,到省城来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
他伸手指着林清雪的脸,手指几乎戳到她的鼻尖。
林烨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周茂才伸过来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周茂才的整条手臂瞬间像被浇了水泥一样,动弹不得。
“周总。”林烨抬起头,笑了笑,“指人脸是不礼貌的。”
周茂才瞪大了眼睛,拼命想把手臂抽回去,但纹丝不动。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你……你放手!”
林烨松开了手。
周茂才跌跌撞撞地退了一步,右手揉着发麻的手腕,脸色铁青。
“林总旁边这位,就是林先生吧?”陈伯年打圆场,“听说林先生是中医高手?”
“谈不上高手。”林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看病还是会的。”
他看向周茂才,目光微微一凝。
气运天眼开启。
周茂才头顶的气运灰暗浑浊,像一潭死水。肾区的位置更是漆黑一片,明显是长年纵欲加上服用阴性补药导致的肾水枯竭。
更关键的是,他的气运深处缠绕着一层极淡的灰黑色煞气。
跟昨天在药材批发市场看到的煞引,一模一样。
“周总,恕我直言。”林烨放下茶杯,“您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腰酸腿软,夜里盗汗,而且……”他顿了一下,“起夜的次数越来越多?”
周茂才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您吃的那种‘补药’,是不是一种黑褐色的药丸,每天睡前一颗?”
周茂才的嘴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宴会厅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
“那不是补药。”林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种药丸的基底是鹿鞭粉和阴煞药引混合而成的。短期内确实能让人精力旺盛,但长期服用,会导致肾水彻底枯竭。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多再吃半年,就不是起夜的问题了。”
他没有把最后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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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周茂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调色板。
“而且,那种药丸里掺了东西。”林烨看着他,“服用者的气运会被缓慢抽走,流向提供药丸的人。周总,给您药的人,不是在帮您,是在吸您的命。”
这句话像一颗**,在宴会厅里炸开了。
周茂才的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了个干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双腿一软,整个人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陈伯年端着酒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清雪端起面前的红酒,浅浅抿了一口。
她没有看周茂才,只是侧头看了林烨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但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是“干得漂亮”的意思。
……
宴会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周茂才没有再说一句话,全程低着头,像一只被拔了**的公鸡。散场的时候,他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会所。
其他宾客的态度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来的时候,大多数人看林清雪的眼神是好奇和审视,夹杂着一点不以为然。毕竟在省城这个池子里,江城来的企业家,分量实在有限。
但走的时候,好几个人主动过来跟林清雪交换了名片。
“林总,改天一起喝个茶。”
“林总,您的数据分析团队真的太厉害了,有机会合作。”
“林先生的医术,在下佩服。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林清雪一一应对,微笑客气,滴水不漏。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和林烨站在会所门口。
“你今天的表现。”林清雪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及格。”
林烨无奈地笑了笑。
从这个女人嘴里得到一个“及格”,比从别人嘴里得到一百个“太厉害了”都难。
两人上了车。
林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无字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该打这个电话了。”
“嗯。”林清雪系上安全带,“周茂才只是一颗弃子。定风阁用他来试探我们的底线,现在底线已经亮了。接下来,他们会换真正的杀招。”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
林烨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嘟嘟嘟。响了三声。
电话接通了。
那头没有说话,只有一阵沉默。
“陈会长给了我这个号码。”林烨说。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一个极其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砂纸在木板上摩擦。
“你们……还是惹了定风阁。”
林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是我们惹了定风阁。是定风阁惹了不该惹的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说:“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同福巷,‘古月斋’。来的时候,不要带尾巴。”
“咔。”
电话挂了。
林烨把手机收起来,看向林清雪。
“明天下午三点,古月斋。”
林清雪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省城的阳光正好。但阳光照不到的暗处,一盘更大的棋,才刚刚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