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还没亮透。
林烨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回头看了一眼别墅二楼。
林语菡的房间亮着灯，窗帘后面有一小团影子蹲在窗台上，正往下看。
林烨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窗帘动了一下，然后一只小手从窗帘后面伸出来，也挥了挥。
赵紫萱站在别墅门口，抱着双臂。她的眼圈有点红，但表情很倔。
“师父，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还有，别忘了教我的事。回来之后我要学正经的。”
“好。”
赵紫萱抿了抿嘴，退后一步，看着林烨上了驾驶座。
林清雪已经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萧媚儿窝在后排，戴着墨镜，围巾把脸遮了大半。
车子启动，驶出江景壹号的大门。
后视镜里，赵紫萱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
高速公路上，三小时的车程。
萧媚儿在后排放倒座椅，靠着抱枕刷手机。刷了几分钟，她忽然举起手机对准自己，准备自拍发微博。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了。
“收起来。”
林清雪的声音冷淡，没有回头。
萧媚儿的手停在半空：“我就发个朋友圈……”
“你的定位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我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
“定风阁的人在关注你。”林清雪翻了一页资料，“你自己签约的晚宴，忘了？”
萧媚儿瘪了瘪嘴，默默锁了手机屏幕。
车厢里安静了十秒。
“又不是去打仗……”她小声嘟囔。
“差不多。”林烨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语气平淡。
又安静了五秒。
萧媚儿把手机塞进包里，抱着抱枕翻了个身，嘟着嘴看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
然后，一只保温杯从副驾驶递了过来。
林清雪没有回头，手伸向后排，保温杯的盖子已经拧开了。杯口冒着细密的热气，混着一股淡淡的红枣甜香。
“喝点。红枣枸杞。提前泡的。”
萧媚儿愣了一下。她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再看看那杯茶。
这种事，她以为只有自己会做。
“……谢了。”她接过保温杯，声音闷闷的。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味从舌尖蔓延到胃里，舒服得她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
林清雪收回手，继续翻资料。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但被头发遮住了。
林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两个人，在车上居然没吵起来。看来离开别墅之后，反而客气了。
他收回视线，专注开车。前方的路标已经出现了“省城”两个字。
……
上午十点，省城。
楚洁集团省城分部坐落在新城区的CBD核心地段，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占了其中三层。
冯楚洁的安排滴水不漏。商务接风宴定在明天中午，省城商会的联络人已经对接完毕，甚至还有一份定风阁的内部情报，是冯楚洁通过私人渠道搞到的。
三人刚在会议室坐下，冯楚洁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到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到了。一切顺利。”林烨把手机架在桌面上。
“接风宴的名单我发你邮箱了。有几个省城本地商人值得注意，特别是做药材生意的周茂才。他以前跟定风阁走得很近，但去年闹翻了。如果你们想了解定风阁的内部情况，可以从他身上入手。”
“好。”
“还有一件事。”冯楚洁的声音低了一些，“定风阁在省城不仅仅是拍卖行。他们实际上是省城地下势力的中枢。表面做天材地宝拍卖，暗地里控制着大半个省城的灰色产业链。走私、地下赌场、非法融资……都有他们的影子。”
林清雪在一旁记下了这些信息，表情没有变化。
“谢谢你，冯总。”林烨说。
“别客气。”冯楚洁微微一笑，“林烨，小心韩松。”
“韩松？”
“定风阁的外事执事。他会来找你的。”冯楚洁的笑容收敛了，“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他手上有至少三条人命，但从来没有被立案过。”
“知道了。”
视频挂断。
林清雪放下笔记：“三条人命，没有被立案。定风阁的保护伞不小。”
“不止保护伞。”林烨站起来走到窗前，“在省城，定风阁可能就是规则本身。”
……
下午三点。
门铃响了。
楚洁集团省城分部的前台打来电话：“林先生，有一位韩先生，说是定风阁的，想拜访您。”
林烨和林清雪对视一眼。
“请他上来。”
两分钟后，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了会议室。
精瘦，戴金丝眼镜，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疏离，像是经过精确计算。
“林先生，久仰。”他微微欠身，双手递上一张名片，“在下韩松，定风阁外事执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咬字清晰，节奏均匀。听着让人很舒服，但又隐隐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林烨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纯黑底，烫金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正面四个字：“定风外事”，背面一个手机号码。
“韩先生请坐。茶还是咖啡？”
“白水就好。谢谢。”
林烨示意前台倒了杯水，然后坐回主位。
韩松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三个人。在林清雪身上停了一秒，在萧媚儿身上又停了一秒。
“林先生，冯总，还有……”他对萧媚儿微微点头，“萧小姐。久闻大名。”
萧媚儿没说话，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
韩松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烫金的邀请函，双手呈递到林烨面前。动作优雅流畅，像是在呈递一份国书。
“这是阁主亲笔签署的贵宾邀请函。本月十五，天材地宝拍卖会，贵宾席。”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翘，“据我所知，阁主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签发过贵宾函了。林先生是三年来第一位。”
邀请函的规格比冯楚洁收到的那张更高。边框用了真金丝线，右上角还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印文是篆书的“定风”二字。
“阁主对林先生非常感兴趣。”韩松的笑容不变，但“感兴趣”三个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特命在下前来，恭迎三位贵客。”
林烨伸手接过邀请函。
就在两人手指短暂相触的那一瞬间，林烨的目光看似随意地从韩松身上扫过。
他看到了。
韩松的身上缠绕着浓重的煞气。灰黑色的，黏稠的，至少有三条人命凝结成的煞气。
而在更深的地方，心脏附近，还有一层淡淡的紫黑色邪气。那种邪气他见过，跟阴山宗的如出一辙。
与邪修做交易的标记。
林烨面上不动声色，微笑着把邀请函放在桌上。
“请转告阁主，林某准时赴约。”
韩松站起身，再次微微欠身：“那就好。期待与林先生在拍卖会上相见。”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沉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门关上后，林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这个人手上至少有三条人命。”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林清雪能听到，“而且他跟邪修有交易。定风阁不是普通的地下势力。”
林清雪的指尖微微泛白，但声音依然平静：“比阴山宗更危险？”
“更危险。”林烨看着门口的方向，“因为阴山宗是暗的，定风阁是半明半暗。他们有自己的商业帝国，有自己的保护伞，甚至有自己的‘合法’面孔。对付阴山宗，你只需要找到他们、打败他们。但对付定风阁，你得先把那层合法外衣撕开。而在省城，没有人会帮你撕。”
他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所以我们不能硬来。得用他们的规则，打他们的牌。”
林清雪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商务考察的名义，还算管用？”
“管用。”林烨点点头，“明面上我们是来投资的，定风阁如果对我们动手，就是跟省城的营商环境过不去。他们不会轻易打破这个规矩。”
“那暗面上呢？”
“暗面上……”林烨的眼神冷了下来，“就得看谁的手更长。”
他刚说完，口袋里的血玉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微的脉动，而是一下猛烈的、像心脏骤停又猛然恢复的震颤。
林烨的表情一变。
那种震动不是来自省城的方向，而是来自江城。
“出事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赵紫萱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师父？怎么了？”赵紫萱的声音有点紧张。
“你们那边有没有异常？”
“没有啊，一切正常……等等。”赵紫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背景里隐约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师父，秦队长刚刚来别墅了。她说……阴山宗在江城又出现了新的线索。”
林烨握着手机，看向窗外。
省城的天际线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看起来一片繁华祥和。
但他知道，暗流正在脚下涌动。
“让她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