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烨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他存过。
秦嫣然。
他接起来：“秦队长？”
“林先生。”秦嫣然的声音比审讯那天柔和了一点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阴山宗的案子有新进展，能不能来局里一趟？”
“什么进展？”
“法器残片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有一些……不太好解释的东西。”她顿了顿，“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林烨沉默了两秒。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帮我查一下我住处的网络安全。”林烨的语气平静，“我怀疑有人在监控我的网络活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有证据？”
“有迹象。”
又是一段沉默。秦嫣然大概在权衡利弊，毕竟让公安技术力量去排查一个私人住宅的网络，并不符合常规流程。
“好。”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我派技术科的人过去。你几点到局里？”
“半小时。”
挂了电话，林烨站在窗前看了看天色。阴天，空气里带着湿意。
他拨通了冯楚洁的号码。
“冯总，商务考察函发了没有？”
“发了，昨天下午就发了。”冯楚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省城商会已经回复了，表示欢迎。”
“好。”
“林烨，你今天去公安局面谈？”
林烨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秦嫣然是我朋友介绍认识的。”冯楚洁的语气淡淡的，“她的为人我可以担保。”
林烨没再多问。
……
江城公安局刑侦支队。
林烨走进办公区的时候，好几个年轻警察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这边。”秦嫣然从办公室走出来，今天穿着便装，黑色高领毛衣配深色长裤，英气逼人。短发干净利落，走起路来风风火火。
走廊上几个年轻警察看到她，本能地站直了身子。然后他们的目光移到林烨身上，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上次雨夜那件事，局里的人都在传：秦队审了一晚上的神秘男人，能挡子弹，会中医望诊，还一眼看穿了秦队的旧伤。更有甚者说他在仓库里三秒放倒三个持械歹徒，子弹打不穿他的衣服。
传得越来越离谱，但没有人敢去问秦队本人。
“这边。”秦嫣然对林烨点了下头，领他走向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
“这是从那三个阴山宗余孽身上缴获的法器残片。”秦嫣然打开其中一个袋子，“法医做了成分分析，材质是黑铁混合了……某种未知有机物。”
“未知？”
“对。数据库里匹配不到任何已知物质。”秦嫣然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碳十四测年显示，这东西至少有三百年历史。”
林烨拿起证物袋，透过塑料看了看那些碎片。
他不动声色地开启气运天眼，一秒就收了回来。
碎片上残留的煞气已经非常微弱了，但那股阴冷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五鬼搜魂阵的简化版，跟宋家用的同源。
“这是五鬼搜魂阵的简化版本。”林烨放下证物袋，“一种邪术阵法的核心组件。通过特殊材质的法器，可以影响普通人的神智，造成幻觉、恐慌、甚至猝死。”
秦嫣然的眉头皱紧了：“跟宋家那件事有关？”
“同源。但级别更低。宋家那个是外门长老亲手布的阵，这几个余孽用的只是边角料。”林烨把证物袋推回桌面，“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这种法器的制作工艺非常精细，不是那三个杂鱼能做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
“有人给他们提供成品。”林烨直视秦嫣然的眼睛，“而且这个人的水平，远在苗老之上。”
秦嫣然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苗老已经够棘手了，上面还有更强的？
“也就是说，阴山宗还有更高层的人在省城？”
“很有可能。”林烨抬起头，看着秦嫣然，“而且我怀疑，这个更高层的人，就在定风阁。”
秦嫣然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烨，右手无意识地揉了揉左肩。
那个动作很轻，但林烨看到了。
“秦队长，你左肩的伤……”
“没事。”秦嫣然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
“等省城的事了了，我帮你治。”
秦嫣然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揉肩膀的手停住了。
“……再说吧。”
林烨没有追问。他知道这种人的性格，越追越拧巴。
……
上午十一点，两名公安技术科警员出现在江景壹号别墅。
“例行网络安全检查。”领头的警员出示了证件，“是秦队长安排的。”
林语菡紧张地站在旁边，双手攥着衣角。
林烨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让他们查。”
技术员拿出设备，先检查了别墅的网络信号，然后拆开了路由器的外壳。
林语菡蹲在旁边看，虽然她不太懂技术，但看技术员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心里越来越慌。
“有问题。”技术员低声说了一句。
他拿起放大镜，对着路由器的电路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精密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块芯片旁边的硅胶。
“找到了。”
五分钟后，那个年长一些的技术员从电路板上，用镊子夹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这是什么？”林语菡凑过去看，声音发紧。
“硬件级后门。”技术员的表情凝重，“这东西不大，但功能很全。可以远程监控所有经过这个路由器的网络流量。包括浏览记录、邮件内容、甚至键盘输入。而且它是硬件级的，杀毒软件根本扫不到。”
林语菡的脸白了。
她想起昨晚在电脑上搜“定风阁”的时候，那个跳动的IP地址。
那些人……一直在看着她。
“植入多久了？”林烨问。
技术员翻过芯片看了一眼编号：“至少三个月。这种型号是去年第四季度才出的，三月份之前市面上还没有。”
三个月。
林烨的眼神冷了下来。
三个月前，正好是林清雪先天道体觉醒前后。
“还有别的吗？”林烨又问。
“暂时只发现这一个。但建议你们把所有带联网功能的设备都检查一遍。”技术员把芯片装进证物袋，“包括手机、平板、智能电视……所有东西。”
林语菡的手在发抖。
林烨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别怕。发现了就好。”
……
下午三点。
林烨刚从公安局回来，萧媚儿就迎了上来。
她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在兴奋和犹豫之间摇摆。
“林烨，我经纪人刚打来电话。”
“嗯？”
“省城那边有个高端商业晚宴，想邀请我去做演出嘉宾。”萧媚儿咬了咬嘴唇，“主办方是……定风阁。”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清雪从文件后面抬起头，目光锐利。
“定风阁？”林烨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波动。
“对。”萧媚儿点头，“经纪人说是定风阁的人主动找上门的。开价很高，六位数，而且指名要我，不接受替换。整个晚宴的演出嘉宾只请了我一个。”
指名。
不接受替换。
只请一个。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邀请。这是定风阁在主动抛出橄榄枝。或者说，是在设局。
“你打算怎么回？”林烨问。
“本来想直接拒了。”萧媚儿说着，看了林清雪一眼，“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你对定风阁了解比我多。”
林烨沉思了几秒。
“接。”
萧媚儿愣住了：“啊？”
“你不想知道定风阁到底是什么来头吗？”林烨看着她，“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陪你去。”
萧媚儿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暗了下去。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清雪。
冰山总裁正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但杯里的水，早就没有了。她喝的是空气。
“那就……接吧。”萧媚儿小声说，眼神在林烨和林清雪之间来回转了转。
林清雪放下茶杯，站起身，没有说话，转身上了楼。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但林烨注意到，她上楼的时候，手在扶手上停留了一秒。
比平时多了一秒。
……
晚上九点。
林烨在书房里把硬件后门的事详细告诉了林清雪。
“至少存在三个月了。”他说，“技术员说那个芯片是去年第四季度的型号，三月份之前市面上买不到。而你的先天道体觉醒，是在三月中旬。”
林清雪放下手中的钢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三个月前……正好是我先天道体觉醒前后。”
林烨点了点头。
林清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冷静。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
“对。”
“省城之行的目的，变了。”
林烨看着她。
“不是查毒，”林清雪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是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