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没有急着拿起那张请柬。
他先让管家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又让所有人退后两步。
“冯总，别靠近。”
冯楚洁裹着外袍，脸色还很虚弱，却立刻停住脚步。
“这东西有问题？”
“问题不小。”
林烨取出一根银针，轻轻点在请柬边角。
针尖刚碰上去，银白色的针身便蒙上一层细灰。灰气很淡，像蛛丝一样沿着针身往上爬。
管家倒吸一口凉气。
“这……”
“追踪符。”
林烨屈指一弹，纯阳气运顺着银针一震。那层灰气立刻缩回请柬表面。
他没有毁掉它。
现在毁掉，反而会告诉对方，他们已经看穿了手脚。
“只要把它带在身上，送请柬的人就能感应大概方位。离得越近，感应越清楚。”
冯楚洁眉头紧锁。
“所以他们不是只想邀请我去拍卖会，是想确认我会不会跟你接触。”
“更准确地说，他们想确认我会不会拿起这张请柬。”
林烨终于翻开请柬。
里面只有三行字。
【本月十五，省城定风阁天材地宝拍卖会。】
【届时，冯总体内奇毒之谜，将大白于天下。】
【若想知下毒之人，请携此柬赴会。】
字不多。
威胁、诱饵、定位，全都有了。
冯楚洁盯着那三行字，指节微微发白。
“他们知道我一定想查下毒的人。”
“也知道你背后有楚洁集团。你不去，他们就会继续放消息。你去了，他们就能把你引到省城。”
“那你呢？”
林烨合上请柬。
“我才是他们真正想钓的人。”
冯楚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她不笨。
从第一次治疗开始，林烨就接连破了阴山宗的局，救了她的命，又毁掉了毒里的精神印记。定风阁这封请柬，表面是给她，实际是冲林烨来的。
“去吗？”她问。
“去。”
林烨回答得很平静。
“他们摆了台子，不去就查不到源头。但不能按他们写好的剧本走。”
冯楚洁眼神一动。
“你想怎么走？”
“请柬留在这里。”
林烨看向管家。
“找一个不用的保险柜，把它单独封存。不要烧，不要扔，也不要带出这栋房子。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围着这张请柬犹豫。”
管家立刻点头：“明白。”
林烨又看向冯楚洁。
“楚洁集团在省城有哪些明面业务？”
“两个物流园，一个医药渠道公司，还有一个刚收购的中药材批发市场。”冯楚洁恢复得很快，语速也稳了下来，“如果要找合理理由，商务考察最好。省城商会那边，我有旧关系。”
“今天下午就发函。”
“以什么名义？”
“楚洁集团省城医药渠道整合。”
冯楚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样一来，我去省城，是视察资产，不是赴定风阁的约。”
“对。”
“他们想让我当猎物，你偏要让我当过江龙。”
林烨笑了笑。
“冯总本来就不是猎物。”
冯楚洁怔了一下。
这一句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她被毒折磨十年，被迫习惯了小心、隐忍、等待。可她终究是冯楚洁，是能把楚洁集团做到江城顶级的女人。
“好。”
她拿起手机，拨通秘书电话。
“通知省城分公司，下午三点前准备医药渠道整合资料。再给省城商会发正式商务考察函，时间暂定本月十五前后。”
电话那头秘书愣了一下。
“冯总，您身体……”
“按我说的做。”
冯楚洁声音不高，却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林烨。
“你今天回去要跟清雪说？”
“嗯。”
“她会同意？”
“她会去。”
冯楚洁轻轻挑眉。
“你这么确定？”
林烨把银针收回药箱。
“她不会放心我一个人去省城。”
冯楚洁笑了一下。
这次没有调侃。
“那你最好别让她失望。”
……
下午两点。
林烨回到江景壹号。
一进门，排骨汤的香气就从厨房飘出来。
林语菡趴在沙发上刷平板，萧媚儿抱着抱枕看综艺，林清雪坐在餐厅岛台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资料。
听到开门声，林清雪抬头。
她第一眼看的不是他的衣服，也不是他手里的药箱，而是他的脸色。
“回来了。”
“嗯。”
林烨换鞋进门。
林语菡立刻从沙发上探头：“姐夫，你脸色怎么比早上还差？冯总那边又很麻烦啊？”
萧媚儿懒洋洋地接了一句：“小语菡，少问。男人上午出门，下午虚着回来，有些事问太细不好。”
林语菡一愣，随即耳朵红了。
“萧媚儿！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东西？”
林清雪冷冷看过去。
萧媚儿立刻举手。
“好好好，我闭嘴。林总裁别用眼神冻我。”
林烨坐到岛台旁，喝了一口温水。
“清雪，有件事要说。”
林清雪合上电脑。
“省城？”
林烨看了她一眼。
“你猜到了？”
“上午你说冯楚洁的毒在深层经络。刚才冯楚洁那边的省城分公司突然向省城商会发商务考察函。”林清雪把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再加上你现在这个表情，不难猜。”
林烨低头一看。
资料标题是：清雪集团省城分公司业务概览。
他忍不住笑了。
“你动作比我快。”
“说重点。”
林烨把定风阁请柬、追踪符、冯楚洁体内精神印记，以及本月十五天材地宝拍卖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语菡连平板都放下了。
萧媚儿脸上的笑意也收了。
“定风阁？”林清雪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省城地下拍卖行？”
“你听过？”
“听过一点。”林清雪翻开另一份资料，“清雪集团之前做药妆原料采购时，省城有几个高端药材渠道绕不开他们。明面上是拍卖行，实际上控制着不少稀缺药材。”
“那就更要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林烨并不意外，却还是摇头。
“这次不只是商场麻烦。对方会术法，会下毒，还有追踪符。你留在江城更安全。”
林清雪抬眼看他。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厄运？”
林烨沉默。
“第七天快到了。”林清雪的声音很轻，却很准，“上次你强行压制阴山宗，又连续给冯楚洁治疗，纯阳气运消耗很大。没有我的先天道体在身边，你到省城遇到伏击，撑得住吗？”
林语菡听得脸色一白。
“姐夫，你又要发作？”
“不是现在。”
“那也不行！”林语菡急了，“姐姐跟你去。必须去。”
林烨看向林清雪。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旧冷静，却不是旁观者的冷。她已经把所有风险摆在桌面上，然后给出了最简单的答案。
他去，她就去。
不是拖累，也不是任性。
是镇压厄运的必要条件。
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林清雪看着林烨。
“第二个理由，清雪集团省城分公司本来就有业务要查。我以总裁身份过去，合理，也不会拖你后腿。”
“我没说你拖后腿。”
“那就这么定了。”
她把资料收进文件夹。
“至于语菡和媚儿，暂时留在江城。后面如果情况变化，再重新安排。”
“我不同意！”林语菡立刻举手，“我也想去！”
“你去做什么？”林清雪看向她。
“我……我可以查资料！”
萧媚儿慢悠悠补刀：“你还可以一路喊姐夫加油。”
“萧媚儿！”
林语菡扑过去抢抱枕。
萧媚儿笑着躲开，客厅气氛被她们一闹，稍微松了些。
林清雪却没有笑。
她低头在文件夹上写了几行字。
省城分公司、药材渠道、商会关系、定风阁相关企业。
每一项后面都留了空白。
那不是随手记录。
是她准备亲自查的清单。
她把一碗排骨汤推到林烨面前。
“先喝汤。”
林烨看着她。
“不问我有没有把握？”
“问了你也会说有。”
林清雪语气淡淡。
“所以我只看结果。你去，我陪。你消耗，我镇压。其他的，到省城再说。”
林烨低头喝了一口汤。
热意落进胃里，疲惫被压下去一点。
“好。”
……
深夜十点。
江景壹号安静下来。
林清雪回房处理资料，萧媚儿接经纪人电话去了阳台。林烨在书房调息，准备把白天消耗的气运慢慢稳住。
林语菡却睡不着。
她趴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定风阁”“省城”“拍卖会”这些词。
越想越不服气。
“什么破地方，连我姐夫都敢钓。”
她翻身坐起来，抱起笔记本电脑。
“我就搜一下。搜一下又不犯法。”
搜索框里，她输入：定风阁省城天材地宝拍卖会。
页面转了几圈。
出来的都是些古建筑、风水论坛、二手拍卖信息，没一个靠谱。
“藏得还挺深。”
林语菡皱着眉，换了几个关键词。
定风阁解药。
定风阁药材。
定风阁拍卖会本月十五。
就在最后一次搜索按下回车时，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在屏幕背后眨了一次眼。
林语菡手指僵住。
右下角防火墙弹出红色警报。
【检测到未知来源访问请求。】
【正在尝试锁定本机物理地址。】
【风险等级：高。】
“啊？”
林语菡心跳猛地加快。
她第一反应是关网页。
可鼠标刚动，屏幕上突然滚出一串红色代码。她看不懂，只能看见一个陌生IP地址在不断闪烁。
她慌忙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下一秒，电脑屏幕黑了一下。
再亮起来时，一切恢复正常。
搜索页面还在。
防火墙提示消失了。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语菡坐在床边，手脚冰凉。
她想立刻去找林烨。
可想到书房门缝里那点灯光，又想到他今天苍白的脸色，她咬了咬唇，把电脑合上。
“找机会说。”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
“一定要说。”
而在五百公里外。
省城一间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屏幕上亮起一个红点。
旁边的人低声道：“位置确认，江景壹号。”
黑暗里，一个苍老声音缓缓响起。
“先别动。”
“让他们来省城。”
红点稳定闪烁。
像一只睁开的眼。
江城这边，林语菡抱着手机缩进被子里，照片里的IP地址还亮在屏幕上。
她不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什么。
但她知道，这件事必须告诉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