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在江城的早高峰中穿行。
林烨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昨晚从雨夜仓库到公安局审讯室，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再加上前几日连续动用纯阳气运，体内那股暖流只剩下不到三成。
换成普通人，早该头疼发冷。
他只是眉心微沉。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林先生，要不要先送您回江景壹号休息？冯总那边，我可以打电话说明。”
“不用。”
林烨睁开眼，声音很稳。
“她体内的毒不能拖。今天不清第二层，后面会更麻烦。”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掌心里还夹着秦嫣然给他的那张便签。
私人号码写得很用力，纸背面都凸起了一道道浅痕。
那个女人表面冷硬，递出号码时却犹豫了半秒。林烨看得出来，她不是轻易相信别人，而是刑侦队长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不能简单归类为嫌疑人。
“有意思。”
林烨把便签收进衣袋。
“林先生，到了。”司机提醒。
车子驶入冯楚洁的江景私墅。
三道安保岗哨依次抬杆。门口的管家早已等在那里，头发花白，腰却比上次弯得更低。
“林先生，您可算来了。”
管家迎上来，眼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冯总这几天睡得很好，咳嗽也少了。昨晚还吃了半碗粥。十年了，我第一次见她夜里没有被疼醒。”
“恢复只是开始。”
林烨下车，拎起药箱。
“第二次治疗，比第一次更关键。”
管家神色一紧：“会有危险？”
“对她来说，是痛。对下毒的人来说，是惊动。”
管家听不太明白，却不敢多问，立刻在前面引路。
二楼理疗室里，何首乌药香已经提前熏开。
冯楚洁坐在推拿床边，手里拿着一份省城分公司的财报。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先看林烨的脸色。
“你昨晚没睡？”
“睡了一会儿。”林烨把药箱放下。
冯楚洁合上文件，眉头轻蹙。
“脸色不太好。要不今天先缓一缓？我不急这一上午。”
“你急。”
林烨开始洗手、消毒银针，动作利落。
“你这几天觉得轻松，是因为表层毒素被打散了。但深层毒还在经络里。人一旦松懈，毒性会往回缩，到时候比第一次更难拔。”
冯楚洁看着他摆开的银针和药包。
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下意识躲避，也没有反复确认治疗过程。她只是把手边的财报推远，主动把理疗室的门锁落下。
“我昨晚让管家按你的方子熬了药汤，药渣也留着。”
“拿来。”
管家很快送进一个瓷盅。
林烨闻了闻，又用银针挑开药渣。何首乌、黄芪、陈皮、生姜的火候都对。药力不算猛，却能稳住脾胃和气血。
“不错。等会儿我会借这股药力行针，能少耗一点纯阳气运。”
冯楚洁听见“少耗”两个字，眼神微动。
“所以你不是没事，只是在硬撑。”
“医生给病人治病，不叫硬撑。”
“那叫逞强。”
林烨抬眼看她。
冯楚洁轻轻吸了口气，先退一步。
“好，我不劝。但你要是撑不住，必须停。”
冯楚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听你的。”
她今天比上次从容许多。深紫色睡袍松松系着，头发挽起，露出修长脖颈。商场上那份压迫感被收了起来，只剩下病人面对医生时的信任。
“药浴我已经按你说的泡过。”她起身走到帷帐后，“早饭只喝了白粥，没有碰茶和咖啡。手机也关了静音。你还需要我配合什么？”
林烨看了她一眼。
“不错，学得很快。”
“冯家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听得懂有用的话。”
帷帐后传来衣料摩擦声。
很快，冯楚洁低声道：“好了。”
林烨拉开帷帐，目光平静。
“今天会比上次痛。你不用忍得太狠，能出声就出声，别憋气。”
冯楚洁侧过脸，轻轻一笑：“林神医这么体贴，难怪清雪总裁会不放心。”
“少分心。”
林烨指尖按在她后腰命门穴上。
气运天眼开启。
金色视野里，冯楚洁外层贵气比上次凝实了不少。清气也恢复了一线。可脊柱两侧，那条灰黑色毒线依旧盘踞，像一根藏在骨缝里的阴冷铁丝。
表层已经松了。
深层反而更阴。
“开始了。”
林烨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大开大合。
他现在气运不足，不能硬冲。于是先用指腹沿膀胱经缓慢推开，再借银针锁住三处回缩点。每一下按压都不重，却精准压在毒气退路上。
冯楚洁身体猛地绷紧。
“嗯……”
她咬住唇，额头很快沁出冷汗。
“疼就呼吸。”林烨声音低稳，“吸气，停一息，吐出来。”
冯楚洁照做。
几次之后，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一点。
黑色毒液混着汗水，从她背部毛孔慢慢渗出。气味刺鼻，比第一次更腥，也更沉。
管家守在门外，隔着门都闻到了那股味道，脸色微白，却死死站着没动。
十分钟后，林烨额角也渗出汗来。
他没有浪费气运。
每一缕纯阳气运都像细针一样钻进毒线里，只挑最关键的结点。那些灰黑毒气被一点点逼出，再被银针牵引到皮肤表面。
冯楚洁喘息急促。
“林烨……是不是很麻烦？”
“比想象中麻烦。”
“说实话。”
“有人在你体内做了手脚。”
林烨又落下一针。
银针入穴不到半寸，却稳稳钉住一段回缩的灰线。
“你现在觉得热，是药力被引起来了。觉得冷，是毒气往外退。两种感觉交替出现，不要慌。”
冯楚洁额头贴着手背，声音发颤。
“我分得清。”
“分得清就好。”
“林烨。”
“嗯？”
“如果真是省城的人下手，我这些年在省城谈过的项目，都要重新查一遍。”她咬着牙，仍然保持着商人的清醒，“物流、药材、慈善基金，任何一次接触都有可能被他们利用。”
“先把命保住。”
“命保住了，账也要算。”
冯楚洁的手指抓紧垫子。
“不是单纯下毒？”
“不是。”
林烨按住肾俞穴，目光一凝。
深处，一团暗紫色毒素被逼了出来。毒素核心里，藏着一缕极淡的灰色印记。
那东西被逼出的一瞬间，竟猛地一颤，像察觉到危险，顺着林烨指尖往回钻。
“等的就是你。”
林烨冷哼一声。
他没有全面爆发，只把剩余纯阳气运压成一道极细的火线，从指尖反刺过去。
嗤。
灰色印记在半空中被烧穿。
冯楚洁闷哼一声，整个人几乎从推拿床上弹起。
林烨另一只手按住她肩胛。
“别动。”
印记被毁的刹那，一道微弱感应向远处断开。
方向，省城。
而且不是普通阴山宗余孽。
这股气息更细，更稳，像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把冯楚洁的身体当成一盏灯，随时查看灯芯还亮不亮。
林烨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不是单纯要冯楚洁死。
他们在养毒，也在盯着她。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治疗才结束。
冯楚洁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虚软无力。薄毯搭在肩上，她连坐起来都费劲。
林烨取下银针，又用温热毛巾擦去她背上的毒渍。
动作很干净。
没有半点多余停留。
冯楚洁看着帷帐投下的影子，忽然轻声道：“你明明也很累。”
“还撑得住。”
“这次清了多少？”
“五成左右。”林烨把毒布扔进密封袋，“但真正重要的不是清了多少，是我毁掉了里面那道印记。”
冯楚洁坐起身，裹紧薄毯。
“印记？”
“下毒的人能通过它感应你的状态。你什么时候病重，什么时候好转，他都可能知道。”
冯楚洁脸色一沉。
她不是普通病人。
她掌控楚洁集团十几年，太清楚这种“监控”意味着什么。
“也就是说，过去十年，我每一次病情变化，都可能在对方的计划里？”
“至少近几年是。”
“源头在省城？”
“嗯。”
冯楚洁眼神彻底冷下来。
那不是害怕。
是商界女强人被人算计十年后的怒意。
“楚洁集团在省城有两个物流园，一个医药渠道公司，还有一个刚收购的中药材批发市场。”她声音还有些虚，却已经恢复了条理，“如果毒源在省城，我可以查。”
“先别急。”林烨看着她，“你现在最该做的是休息。”
冯楚洁刚要说话，林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林清雪。
冯楚洁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原本冷下去的眼神微微一动。
“接吧。”
她靠在床头，嘴角带着一点淡笑。
“这通电话来得很准。”
林烨按下接听。
“喂。”
“在哪？”林清雪的声音清冷。
“冯总这里。第二次排毒。”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从警局出来就过去了？”
“嗯。”
“昨晚没睡几个小时。”林清雪的语气还是淡的，“你确定撑得住？”
“撑得住。”
“公司有份省城分公司的资料，下午要你看一眼。”林清雪顿了一下，“顺便，张妈炖了排骨汤。中午回来吃。”
林烨看了一眼冯楚洁。
冯楚洁正安静地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看戏的温柔。
“回。”林烨说。
林清雪像是松了口气，但声音仍旧平稳。
“别逞强。治疗结束就回来。”
“好。”
电话挂断。
冯楚洁轻轻叹了口气。
“有人用公司文件做借口查岗，还记得给你留汤。林总裁这招，比我想象中高明。”
“她只是担心我。”
“我知道。”
冯楚洁没有继续调侃，只是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所以我才羡慕。”
林烨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敲门声。
“冯总！林先生！”
管家的声音明显发抖。
“出事了！”
林烨立刻起身开门。
管家端着一个黑色托盘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托盘上，静静躺着一张黑底烫金的请柬。
“刚才保安室收到一个快递包裹，指名给冯总。”管家咽了口唾沫，“送件人没登记，监控里也看不清脸。包裹里只有这个。”
冯楚洁撑着床沿站起来。
“上面写了什么？”
管家把托盘往前递了半寸。
林烨目光落在请柬封面。
暗红色字体像刚干的血。
【定风阁拜上。知冯总体内奇毒难解，本月十五省城天材地宝拍卖会，备有解药，恭候大驾。】
房间里安静下来。
冯楚洁脸色一点点发白。
林烨刚毁掉毒中印记。
这封请柬就送到了门上。
不是巧合。
对方发现那盏“灯”灭了，所以立刻递来了新的线。
林烨的眼神彻底冷了。
“定风阁。”
他伸手，却没有立刻碰请柬。
“终于舍得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