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江城公安局刑侦支队。
林烨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在咖啡馆里等人。
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秦嫣然。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警服，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林烨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放在桌下，那里是配枪的位置。
“姓名。”
“林烨。”
“年龄。”
“二十四。”
“职业。”
“医生。”
秦嫣然手中的钢笔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医生？什么样的医生能在三秒内制服三个持械歹徒？”
“中医。”林烨笑了笑，“兼修一些……防身术。”
“防身术？”
秦嫣然冷笑一声，把钢笔往桌上一拍。
那支钢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林烨面前。
“林先生，你知道今晚是什么情况吗？”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子压迫感，“我们支队追踪那伙人已经三个月了。三个月！他们涉及七起命案，十三起绑架案，是省厅挂牌督办的重案。”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而你，一个‘医生’，突然出现在现场，用某种我们看不懂的手段放倒了他们。”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烨，“你觉得，这正常吗？”
林烨没有躲闪她的目光。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短发，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英气。即便熬了一整夜，眼神依然凌厉。
但林烨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了她左肩处那一团淡淡的淤血气运，看到了她后腰第三腰椎位置那一丝错位的经络气息，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抹掩盖不住的疲惫。
“秦队长。”林烨开口，“你左肩的旧枪伤，每逢阴雨天会酸痛吧？”
秦嫣然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后腰第三腰椎，有轻微错位。是去年追捕嫌疑人时从高处摔下来造成的？”林烨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还有，你最近心律不齐，晚上睡觉的时候偶尔会突然惊醒，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
审讯室里安静了五秒。
秦嫣然缓缓直起身，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配枪。
“你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林烨摇摇头，“望诊而已。”
“望诊？”
“中医四诊之一。望其形，观其色，察其气。”林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秦队长，你的气色告诉我，你已经连续加班超过七十二小时了。再这样下去，旧伤复发是小事，心脏出问题才是大事。”
秦嫣然的手停在配枪上，没有拔出来。
她看着林烨，眼神复杂。
“你以为说这些，就能转移话题？”
“不能。”林烨坦然道，“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秦嫣然沉默片刻，突然转身走向门口。
“老周！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走了进来。他穿着白大褂，是局里的法医兼队医。
“秦队？”
“给他检查一下。”秦嫣然指着林烨，“看看他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老周愣了一下，但还是拿出听诊器和血压计，走到林烨身边。
五分钟后。
老周收起听诊器，表情古怪地看向秦嫣然。
“秦队……”
“说。”
“心律不齐，确实有。轻微的那种，不严重，但……”他顿了顿，“但您确实没跟我说过。”
秦嫣然的脸色变了。
“左肩的旧伤，我检查不了，但看秦队您平时活动，确实有些受限。”老周继续说道，“至于腰椎……”
他看向林烨：“小伙子，你怎么看出来的？”
“望诊。”林烨还是那两个字。
老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向秦嫣然：“秦队，他说的……应该没错。”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秦嫣然挥挥手，老周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林烨，目光中的敌意少了几分，但警惕更甚。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医生。”
“什么样的医生能一眼看出这些？”
“一个学得比较杂的医生。”林烨笑了笑，“秦队长，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伙人是什么来头了吗？”
“是我在问你！”
“但你也想知道答案，不是吗？”林烨的声音依然平静，“那伙人用的不是普通手段。他们手中的法器，散发的是一种特殊的煞气。普通人接触多了，会精神错乱，甚至暴毙。”
秦嫣然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想起了仓库里的那一幕。
她的队员，在接触到那些黑衣人手中的黑色器物后，确实出现了幻觉，开始朝空气开枪。
如果不是林烨出现……
“你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一些。”林烨点点头，“但这是我的专业领域，说了你也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林烨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
这个女人，虽然脾气火爆，但脑子很清醒。
“好。”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那伙人，属于一个叫做‘阴山宗’的地下组织。他们修炼的是一种邪门歪道，专门用人命来炼制那些法器。你追踪的三个月里，他们手里至少又多了三条人命。”
秦嫣然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怎么知道？”
“那些法器上的煞气浓度，需要定期‘喂养’。”林烨的声音冷了下来，“每死一个人，煞气就重一分。今晚他们手中的法器，煞气已经浓到可以影响普通人的神智了。”
秦嫣然攥紧了拳头。
三个月。
她牺牲了无数个周末，熬了无数个通宵，就是为了抓住那伙人。
她记得每一个受害者的脸。
记得第一个案子，那个被发现死在出租屋里的大学生，死状安详，像是睡着了，但内脏全部衰竭。
记得第三个案子，那个失踪的富商，三天后在郊区被发现，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力。
记得第七个案子……
她记得太清楚了。
每一个案子，都是一条人命。
都是她没能保护好的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警察。”林烨站起身，“而我，只是一个想治病救人的医生。那伙人危害社会，你抓他们是职责。我帮你，是顺手。”
他走到审讯室门口，回头看了秦嫣然一眼。
“秦队长，你的旧伤，我可以治。但前提是，你得先学会相信我。”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秦嫣然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她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白开水，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说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她该不该相信他？
十分钟后，她站起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上，一个年轻警察迎了上来。
“秦队，监控调出来了。”
“放给我看。”
两人走到监控室。屏幕上播放着仓库里的画面。
画面里，林烨闯入仓库，三名黑衣人同时朝他开枪。
但诡异的是……
那些子弹，在距离林烨身体还有半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全部弹开。
林烨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走向秦嫣然。
然后，三指点出，三名黑衣人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秦嫣然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秦队……”年轻警察咽了口唾沫，“这、这怎么回事？”
秦嫣然没有回答。
她想起林烨刚才说的话。
“一个学得比较杂的医生。”
杂到能挡子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监控室。
走廊尽头，林烨正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秦队长，考虑好了？”
秦嫣然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到他手里。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她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伙人的案子，我需要你的配合。至于你的身份……”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我会查清楚的。”
林烨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嘴角微微上扬。
“随时恭候。”
他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大门，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林烨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离开，却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迈巴赫。
司机站在车边，看到他出来，立刻恭敬地递上一张便签。
“林先生，冯总让我来接您。”
林烨接过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上午十点，第二次治疗，别迟到。……冯”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半了。
“走吧。”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迈巴赫平稳启动，驶入江城的早高峰车流中。
而身后，公安局的大楼上，秦嫣然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远去的车，目光深邃。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林烨，二十四岁，医生，住在江景壹号。”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