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他正想着怎么把事儿瞒过去,没想到这大爷嘴就跟棉裤腰似的,说松就松。

    陈锋脑仁儿嗡一下又嗡一下。

    行,真好,真行。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陈锋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魂儿往回拽。

    “不管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它今天没对我们下手,说明暂时没把我们当盘菜。但今晚开始守夜的人加倍,四个人一班两小时一换,保证篝火不能熄。

    铃铛线再往外扩五十米,出去方便必须两个人,谁也不许单独行动,其他人都去睡觉吧。”

    没人反对。

    主要是陈锋说话的时候那眼神跟刀片子似的,谁也不想当那个顶风的。

    许大彪拍了拍自己那条伤腿,梗着脖子说:“我这腿虽然让青羊给开了瓢,但不耽误放枪。今晚第一班守夜算我一个。”

    陈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那腿再折腾就成瘸腿的狍子了。”

    许大彪一瞪眼:“狍子咋了?狍子也是山神爷的亲外甥!”

    “行,那你今晚就守着吧,”陈锋一挥手,“看看山神爷认不认你这外甥。”

    众人一乐,气氛总算松了点儿。

    等所有人都开始张罗守夜的排班了,陈霞才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哥,你是不是有隐瞒?”

    陈锋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观察力越来越贼,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伸手揉她脑袋,刚扎好的辫子又给揉散了。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陈霞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嘴里嘟囔:“我不小了。”

    “在我眼里你一直是小孩子。”

    陈霞:“……你就拿这话糊弄我吧,糊弄一年是一年,跟哄傻狍子似的。”

    陈锋没接茬,心里却想:你要真是个傻狍子倒好了,至少不用操这份心。

    夜深了。

    十几个汉子在一起,那画面可想而知。

    呼噜声此起彼伏。

    李老歪那呼噜尤其出彩,打着打着还带拐弯,拐得跟二胡拉《二泉映月》似的,能把死人给拐活了。

    陈锋没睡。

    他披着大衣坐在帐篷口,把那根带回来的狍子腿骨掏出来,就着马灯的光翻来覆去地看。

    骨头上刻着一组符号,六划,十字交叉两横两竖,交叉点上下各加一道短横。

    这玩意儿,他前世在博物馆里见过。

    萨满教的世界树符号。

    上部天界下部地界,中间交叉是人界,三界贯通。

    鄂伦春人和鄂温克人用这个做猎场标记,再正常不过。

    但问题不在这儿。

    问题是这符号刻得太他妈规整了。

    每一道刻痕的深度,角度,间距都像拿刀子仔仔细细刻出来的。

    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深山老林里,用冻僵的手指头做这种细致活。

    谁脑子被门挤了?

    还是手痒得慌?

    他前世是有听过一些事。

    七八十年代的长白山深处,有一批特殊的山里人。

    大多是当年政治运动中被整趴下的知识分子和少数民族干部,为躲祸逃进深山,跟野人似的活了十几二十年。

    他们学会了狩猎,学会了在能把人冻成冰棍的天气里活下来。

    甚至有一些人跟鄂伦春老猎人学了手艺,把两种知识体系一锅炖了,炖出了这片山林里最特殊的一群人。

    没想到啊,冬猎第一天就碰上了比预想要复杂得多的事。

    但陈锋的规矩很简单:井水不犯河水。你打你的猎,我打我的猎。山深林子大,各耍各的把式。

    如果对方非要越界——

    陈锋把大衣领子往上拽了拽,心想:老子重生一回,不是来受窝囊气的。逼急了,真当我是吃斋念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