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合力拖着三只青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坡走。

    赵二柱在榛子林边缘找到了许大彪掉落的滑雪板,捡起来扛在肩上。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陈锋才挥了挥手,带着赵二柱和来福继续往榛子林深处走去。

    三人齐走了大半个钟头,穿过一片稀疏的落叶松林,爬上了一道乱石嶙峋的山脊。

    到了山脊顶上,风忽然大了起来,赵二柱和来福缩着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陈锋目光盯着山脊另一侧的一片谷地。

    谷地里有一片被踩平的雪地,面积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雪地上散落着骨头,白森森的,有些还挂着冻住了的肉丝和筋腱。

    陈锋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七八具骸骨。

    有狍子的,有青羊的,还有一具明显是马鹿的,鹿角被折断了,横在雪地上像两把被遗弃的弯刀。

    “我滴个亲娘哎。”赵二柱倒吸一口冷气:“这他娘的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在这儿开屠宰场了?!杀了还不吃,纯纯的浪费啊。”

    陈锋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那堆骸骨中间,蹲下来仔细看那些骨头上的痕迹。

    齿痕,爪痕,还有被巨大力量硬生生折断的骨茬。

    马鹿的颈椎骨上有一道被拍裂的裂纹。

    有什么东西一巴掌拍在马鹿的脖子上,把颈椎骨拍断了?

    这种力量,他只在一头四百斤的黑瞎子身上见过。

    可这片没有熊的脚印。

    在看黑风,此时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耳朵死死贴着脑袋,整个身体几乎趴在雪地上。

    陈锋和黑风相处了这么久,从没见过它这个反应。

    哪怕是面对熊的时候,它的反应是愤怒和战意。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陈锋在它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安抚着。

    随后,又在周边绕着骸骨堆转了三圈,忽然眼睛一眯。

    有几根骨头上居然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跟小学生画的涂鸦似的,每根就两三划,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一共六根,正好对着东南西北天地六个方向。

    半蹲下来,伸手捡起那根刻着符号的狍子腿骨,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刻痕新鲜,断口处的骨髓都没冻干,最多不超过十天。

    刻痕深浅均匀,说明用刀的人手稳得一批,绝对是个老手。

    这手法像是鄂伦春人划猎场的标记。

    六根骨头围成圈,东南西北各一根,天地各一根。

    明明白白告诉别人:圈内是老子的地盘,闲杂人等滚远点。

    可鄂伦春人在几百公里外的大兴安岭呢,总不能闲得蛋疼跑这儿来立牌子吧?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有人在这儿占山为王,还学人家老祖宗的规矩划地盘。

    而且这个人有本事把这片山给清场了,能让青羊群炸了窝似的跑,能让黑风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夹着尾巴发抖。

    陈锋把那根狍子腿骨收进背包里,站起来准备往回走。

    “要回去了?”赵二柱的枪还没放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回去吧。”陈锋说,

    “今天是冬猎第一天,我们的目标是攒分量,不是跟不明对手硬碰。孙德胜那边明已经进了野猪岭,咱们不能被他甩开。”

    起先赵二柱和来福也没多想。

    走了半个小时候,赵二柱率先反应过来了。

    等等。

    刚刚陈锋说的什么?

    说的是“不明对手,”不是“不明野兽。”

    这话的区别让赵二柱琢磨了好一会儿,越嚼越觉得后背发凉。

    回到营地。

    帐篷里的铁皮炉子烧得正旺。

    许大彪靠在帐篷角落的铺盖上,受伤的小腿重新包扎过了,

    赵大爷用雪给他搓了脚,血流通了,脚趾头恢复了知觉,

    腿也保住了。

    “锋子回来了!”刘三柱掀开帐篷帘子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大声通报。

    帐篷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王铁头和德顺已经把三只青羊放了血。

    加上之前陈锋带回来的狍子和雪兔,今天光是第一天的收获就已经超过五百斤了。

    陈锋脱了大衣挂在炉子旁边烤着,接过陈霞递过来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滚烫的姜汤。

    姜汤顺着喉咙下去,冷飕飕的五脏六腑慢慢活过来了。

    他坐在炉子旁边,把山脊那边看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刻字骨头的事,只说了杀戮场和骸骨。

    有些东西说出来只会让大家心里多一根刺,而这根刺可能会变成恐惧。

    深山老林里恐惧比老虎豹子还吓人,一个人腿软了,说不定就把全队都坑了。

    十五个人进山,就得十五个人平平安安回去,赢孙家屯那都是次要的,命才是本钱。

    赵大爷沉默了有二十多分钟,这才挪到陈锋位置旁边坐着,开口问道:

    “锋子,依你看会不会是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老林子里的猎户传了几十年的说法,管那玩意儿叫山魈。比狼大比虎小,脸长得像人,浑身黑毛,一巴掌能拍断马鹿的脖子。早年有猎人在长白山主峰那边见过,后来就再没人见过了,都说绝了种。”

    卧槽?

    什么东西??

    山魈???

    “……”

    “……”

    “……”

    因为赵大爷没压低声音,加上空间就那么大,谁听不见啊?

    顿时,唰唰唰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有的震惊?

    有的疑惑,还有的一脸无语看着他。

    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现在什么年代了,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