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稳吗?”陈霞把树枝插在雪里,“九百多斤对三百八十五,差了近三倍。”

    “冬猎还没开始。”陈锋转身往家走,

    “孙德胜在山里泡了好几年,野猪窝在哪儿他比野猪自己都清楚。

    一头野猪两三百斤,他要是打到两头,我们这鱼多的优势说没就没。”

    陈霞愣了一下,赶紧扔了树枝追上去:“那我们进山打什么?”

    “什么都打。”

    陈锋脚步没停,围巾被风掀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野猪,狍子,马鹿,獾子,山鸡,野兔,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洞里藏的,只要长肉的,一个不留。”

    陈霞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大哥说这句话的时候,跟平时在家里端着搪瓷缸子喝热茶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二柱子和刘三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他们还要去大棚值班呢。

    一行人走到第二道弯的时候,黑风忽然耳朵竖了起来。

    “汪,老大。”

    陈锋脑海里响起黑风的声音。

    “怎么了?”

    “前面有哭声。”

    陈锋眉头微微一动。

    他侧过头,往周围看过去,

    没看到什么异常。

    但他丝毫不怀疑黑风的耳朵。

    要知道这家伙听觉比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隔着二里地能听见野兔在雪地里刨食的声音。

    一行人又往前在了两百米,陈锋也听见了。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好几道声音混在一起,有女人的,有老人的,还有孩子的。

    其他人也陆续听见了。

    二柱子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

    刘三伸长脖子往声音发出来方向看。

    陈霞不笑了,往陈锋身边挪了挪,伸手拽住他的大衣下摆。

    “哥,出啥事了?”

    “别慌。”陈锋拍了拍她的手背,“过去看看。”

    又走了几百米,转过最后一道弯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几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锋一眼就看见了。

    土路两边站满了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援朝家的院子。

    那哪里还像个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一圈用柳条编的篱笆围起来的一块空地。

    篱笆歪歪扭扭的,有几处塌了豁口,拿破麻袋片堵着。

    院里原本有三间土坯房,现在只剩一间半还立着。

    房顶塌了。

    整片房顶从中间陷下去,房檩断了三根,断口从塌陷的窟窿里戳出来。

    土坯墙倒了大半边,露出屋里黑黢黢的灶台和半截炕沿。

    碎土坯,烂草帘子,破棉絮,碎碗碴子混在一起。

    房顶塌了之后,屋里的余热把落在房顶的雪捂化了。

    陈援朝家今早肯定烧过炕,炕洞里那点火还没熄透,房顶一塌,热气往外一冲,雪就化了。

    化了的雪水渗进土坯墙里,土墙见了水就跟豆腐见了水一样,一泡就酥。

    剩下的那半间房,墙根正在往外渗水,泥浆顺着墙缝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道黑乎乎的泥沟。

    “快,把人弄出来。”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陈锋已经大步往陈援朝家的院子跑。

    黑风跟在他身后。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扒废墟了。

    陈本喜蹲在塌了的那间房跟前,两只手刨着碎土坯,指甲缝里全是泥。

    李大力在旁边用一根扁担撬一根断了的房檩,老脸憋得通红,那根檩条压在塌陷最深的地方,底下压着陈援朝家的炕。

    “人在哪儿?”陈锋跑到陈本喜跟前,蹲下来问。

    陈本喜抬起脸,脸上的褶子里嵌满了土,眼眶红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