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老大,冻屁股。”

    “是你自己要爬在上面的。”

    “汪。”黑风:“……我现在后悔想下来,还来得及吗?”

    到了屯口,许支书的登记处就设在晒谷场旁边的一间土坯房里门口摆了一张条桌,

    桌上摊着登记簿,旁边竖着一杆大秤。

    许支书正在屋里烤火,听见外头拖拉机的动静,裹着棉袄走出来。

    先看见第一辆爬犁上那两条黑黢黢的巨型怀头鱼,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看见后面四个爬犁上堆成山的鲤鱼,鲫鱼,草鱼,脚步又顿了一下。

    “许支书,过秤。”陈锋走在前面,郎声道。

    许支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招呼两个年轻人把大秤抬过来。

    秤是那种老式杆秤。

    一次能称两百斤,得用扁担穿在秤纽里两个人抬着称。

    第一条怀头鱼上秤,秤砣推到六十二斤的刻度上才稳住。

    许支书拿笔在登记簿上写了第一行:怀头鱼(六须鲶),一条六十二斤。

    旁边看热闹的几个老汉嗡嗡地议论开了。

    这条鱼,比去年公社冬捕大会地鱼王还重了八斤。

    鱼王当时可是挂在公社大院的墙上拍了照片的。

    而且县里还发了简报。

    第二条怀头鱼上秤,四十八斤。

    许支书写第二行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陈锋一眼。

    “张大爷那网多少?”陈锋问。

    “四百三十多斤。”许支书翻到前一页,“鲤鱼占了一半,剩下的是鲫鱼和鲢鱼。”

    “我这几网呢?”

    许支书指挥人把剩下的鱼分批过秤。

    鲤鱼两筐,称了两回,一共二百六十三斤。

    杂鱼一筐。

    鲫瓜子,柳根子,老头鱼混在一起,一百八十二斤。加上那两条怀头鱼,合计五百五十五斤。

    许支书把最后一个数字写在登记簿上。

    手指头压着纸面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冬捕合计九百七十六斤。”他把登记簿往陈锋那边推了推,

    “孙家屯昨天报的数字是三百八十五斤。”

    旁边李老歪听到这个数字,嘴里的烟卷差点都吓掉了。

    赵老汉走过去,弯腰凑近登记簿看了看,确认许支书没写错。

    “九百七十六。”张大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慢慢笑开了,

    “老子在这泡子里打了三十年鱼,最多一冬也没超过六百斤。”

    陈锋没凑过去看登记簿,也没跟着大家笑。

    他蹲在爬犁旁边把网具一件一件拆下来,拿抹布擦干净上面的冰碴子和鱼鳞,卷好捆好。

    又把冰镩和穿线杆归拢在一起,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磕坏的地方。

    工具是吃饭的家伙,跟枪一样,得伺候。

    等把工具都收拾妥当,他才站起来走到条桌前,拿起登记簿翻了翻。

    “许支书,这些鱼先放大队仓库冻着。”

    “行。”

    “仓库钥匙你亲自保管。”陈锋把登记簿合上,“冬猎回来再统一分鱼。”

    许支书又点了点头。

    仓库是石头砌的,墙厚半米,冬天里头跟冰窖差不多。

    零下三四十度的天,鱼放进去比冰箱还管用,放一个月都不会坏。

    鱼卸完已经是傍晚了。

    几个后生把爬犁从拖拉机上解下来推进仓房,又把拖拉机用帆布盖好。

    陈霞蹲在晒谷场边上,拿根树枝在雪地上画鱼。

    她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大鱼,旁边写上“六十二斤”四个字,然后抬头看陈锋,问道:“哥,我们冬捕赢了这么多,明天进山还用那么拼吗?”

    陈锋问她:“你是不是觉得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