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皮张的时候顺便买的,本来想自己穿,结果太大了一号。

    你比我高,穿正好合适,比你身上那件棉袄扛风。”

    陈锋接过大衣,翻过来看了看里子。

    翻毛羊皮,毛茬厚实,针脚整齐,领子上的风纪扣是铜的,袖口收得紧。

    这东西搁供销社,少说要卖二十多块钱,

    赵建国攒了多久的工资才舍得买一件,又拿去退换大一号的,结果直接给了他。

    “谢谢赵哥。”陈锋也没跟他客气。

    “谢什么谢。”赵建国把他往门口推,“赶紧回吧,晚了不安全。”

    陈锋笑着出了门,然后把军大衣套在身上。

    大衣稍微宽了些,但长度刚好,领子翻起来能遮住后脖颈,风灌不进来。

    袖子长了半寸,手指蜷进去正好暖和。

    出了外贸收购处的院门,他没有直接回靠山屯,而是拐进了县供销社旁边的邮电局。

    陈锋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张电报单,拧开柜台上那支用绳子拴着的圆珠笔,

    在电文栏里写了几个字。

    不是给秦卫国和雷震的。

    他写的是给省城商业厅的郑处长。

    电文很短,

    大致意思就是草莓熟了,可以来提货了。

    从邮电局出来,陈锋在邮电局门口站了片刻,冷风呼呼的吹。

    陈锋立刻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上翻了翻,脑子里盘算着回屯子的路线。

    雪倒是停了,可风没停。

    西北风刮着浮雪,打在脸上又冷又硬。

    来的时候有拖拉机搭了顺风车,倒没觉得多遭罪,可回去怎么办?

    走回去?

    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且不说十二里砂石路,平时骑车都得一个多钟头。

    现在路上全是雪,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脖子,走回去少说得折腾三个钟头,

    到家裤腿都能冻成了冰坨子,

    鞋里灌满了雪水,怕是脚趾头到时候都别想要了。

    琢磨了五分钟左右,陈锋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县城的交通工具。

    拖拉机倒是多,可这都快傍晌了,

    往靠山屯方向去的拖拉机不好碰。

    牛车驴车更别想,

    这个季节牲口都拴在棚里猫冬,谁舍得拉出来跑远道?

    牲口一脚踩滑万一崴了腿,那这一冬的活就全耽误了。

    陈锋伸手把军大衣的领子翻起来遮住后脖颈,沿着县城的主街往北走。

    街上的人稀稀拉拉的,供销社门口倒是排着队,全是买冬储白菜和煤球的。

    走过五金店的时候,陈锋脑子里瞬间蹦出个念头。

    雪橇。

    草莓和蔬菜已经都送给赵建国了。

    背篓走的时候也忘记拿了。

    这是没东西一身轻松啊。

    做个简易雪橇滑回去不就行了?

    说做就做。

    陈锋转身拐进五金店,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正嗑着瓜子听收音机里的样板戏。

    看见陈锋进来,她把瓜子皮吐在手掌心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买啥?”

    “有木板没有?”陈锋走到柜台前,“就要那种结实一些的边角料。”

    胖大姐往后面仓库努努嘴,“后院堆着些装钉子用的破木条箱子,你要就拿去,不要钱。”

    陈锋道了声谢,绕到后院。

    墙角果然堆着一摞旧木条箱,木板不到一指厚,长短不一,

    但木质还挺硬实。

    之后翻找了一阵,挑了两块差不多长的当底,又挑了两根方木条当横撑。

    都挑好后回到柜台前,他问胖大姐:“有三寸铁钉吗?”

    “三分钱一捧。”胖大姐从柜台底下摸出个铁皮盒子,里面是散装的铁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