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蹊神色不变,她平静地看向庙祝。
庙祝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甲陷进了皮肉里。
突然,一道金光炸开,庙祝手里的李成蹊变成了一道道金光刺向庙祝。
他的手被金光灼伤,露出下面灰黑色的肌肉。
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庙祝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李成蹊从村口的方向走了过来,她的右手还拖着一样东西在地上拖行,石板路上被划出一道沟痕。
是一条蛟,还是死的。
它的身体很长,从村口一直拖到空地,在地上蜿蜒出一条扭曲的轨迹。
庙祝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
李成蹊把那条死蛟往地上一扔,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恶意的笑容来。
“我怎么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蛟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庙祝。
“你不是想杀了它又怕遭天谴吗?我来帮你,你怎么不高兴啊?”
庙祝的手还在流血,看向李成蹊的目光不再是不屑,而是一片忌惮。
“我真是小瞧了你。”
“你既然知道杀了它会遭天谴,你又为什么会动手?”
苏引裳站在旁边,看着地上那条死蛟。
“等一下。”
“我们不是在幻境里吗?幻境里的因果还能带出去吗?”
但是没有人回答她。
李成蹊突然拔剑,她没有给庙祝任何反应的时间,剑尖直奔他的面门而去。
招招要人性命。
庙祝往后退了一步,道袍的下摆在空中翻飞,露出了里面灰色的里衬和一双变了形的腿。
他的腿不是人的腿,膝盖向后弯,脚趾又长又粗,像鸟类的爪子,抓住地面,稳住身体。
庙祝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十指张开,指尖凝出灰黑色的雾气。
雾气在空气中凝聚,化成一根根黑色地针,朝李成蹊射了过去。
李成蹊的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剑刃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那些黑色的针碰到弧线,像飞蛾扑火一样,在空气中融化了,变成一缕缕灰烟。
庙祝又退了一步。
他的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印,指法复杂,变化很快,快到苏引裳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随着他的手印变化,地面开始震动,石板路下面的泥土翻涌起来。
泥土裂开了,一根根黑色的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朝李成蹊的脚踝缠去。
李成蹊没有看那些藤蔓。
她的剑从画圆变成了直刺,剑尖穿过层层黑色的雾气,穿过庙祝结印的双手,直奔他的胸口。
庙祝不得不松开手印,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
剑尖刺穿了他的手掌,从手背穿出来,黑色的血液溅了李成蹊一脸。
李成蹊没有擦。
她的手腕一转,剑身在庙祝的手掌里转了一圈,把他的掌骨搅碎了。
庙祝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往后仰,想要挣脱。
李成蹊没有给他机会,她往前逼了一步,脚踩在一根黑色藤蔓上引火而烧。
很快,李成蹊的脚踩在了庙祝的胸口上。
庙祝躺在地上,道袍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身体。
那不是人的身体,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
李成蹊低头看着他,灵力在掌心凝聚,金色的光对准了他的识海。
庙祝的身体在金光下开始颤抖,“你不能杀了我,杀了我,你们谁都出不去!”
“你是在威胁我?”
李成蹊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但是庙祝不敢说了。
李成蹊低头看着他冷笑一声,“你最好是想好了再说话。”
“我说,我什么都说。”
地上的蛟龙尸体在阳光下开始变化,黑色的鳞片一片地脱落,最后变成了一条普通大小的蛇。
庙祝看着那条蛇,嘴角扯了一下。
“大妖不是我请来的,是它。”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条死蛇,“它那时候已经修炼了几百年,只差一步就能化蛟。”
“但它等不及,它想走捷径,于是它从南边请来了一只大妖,说好了合作,大妖帮它化蛟,它帮大妖找吃的。”
庙祝停了一下,喘了口气才继续说。
“大妖吃人的血肉,每半年吃一个,吃得很干净,连骨头都不剩。”
“它把吃进去的东西炼化成灵力,分给那条蛇,蛇得到了那些灵力,很快就化蛟了。”
“但它化蛟之后,大妖没有放过它。”
“大妖把它锁在了水潭里,用它的灵力来维持整个村子的运转。”
“村子外面的障眼法,纸扎人的法术,全都是用它的灵力在支撑。”
“后来呢?”
李成蹊问。
“后来?后来大妖把村民都吃了。”
“村里没有人了,但大妖不能没有食物,它需要持续不断地有人进来,才能维持它的修行。”
“于是它把村民的灵魂封在了纸扎人里,让外面路过的人以为这是一个正常的村子。”
“等人进来了,它就把他们困在幻境里,让他们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让他们在幻境中献祭。”
苏引裳的脸色变了。
“献祭什么?”
庙祝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地继续说。
“献祭你们自己啊,你们在幻境里待得越久,和这个村子的牵绊就越深。”
“等到一定程度,你们就会自愿留下来,然后大妖就可以吃了你们。”
“不会被反噬,不会遭天谴,因为你们是自愿的。”
苏引裳张了张嘴想骂人,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骂谁。
她终于问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把我们送进了这个特定的幻境?”
庙祝的嘴角扯了一下,但是他没有回答。
李成蹊替他回答了。
“因为我们是玄门中人,灵魂大补。”
她转回头,看着脚底下的庙祝。
庙祝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了,大妖在抽身,它要放弃这具肉身了自己跑。
李成蹊没有给他机会,她的右手探进庙祝的胸口直接扯出来两个灵魂。
庙祝的身体彻底消失了,道袍落在地上,像一张被剥下来的蛇皮。
李成蹊把两团灵魂收进了腰间的布袋里,拍了拍手,转身看着苏引裳。
李成蹊说完这句话,掐了一个诀,她们就被送出了幻境。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们站在村口,却不是纸扎村的村口。
迎面正走来几个人,他们神色焦急,额头全是汗,显然在这个地方已经徘徊了很长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