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那层魂魄被烧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
起初还能看出人形，烧到一半的时候，轮廓开始模糊。
再继续烧下去，整个魂魄变成了一层半透明的壳，薄得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里面还藏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蜷缩在壳里，像胎儿蜷在羊水中，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膝间，一动不动。
外壳烧到只剩一层薄膜的时候，人影慢慢舒展了开来。
老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下巴在微微发抖。
他指着那个正在显现的人影，手指颤颤巍巍的，简直是不可置信。
“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急得都变了调了。
“这里面，这里面难道不是两个灵魂，而是三个？”
李成蹊摊了摊手，“显而易见。”
老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以为只是一体双魂，结果是一体三魂。
他以为假的只有一个，结果假的比真的还多。
老陈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博古架上，架子晃了一下，上面一个青花瓷瓶摇了摇，小花从床沿上跳起来，用尾巴把瓷瓶扶住了。
瓷瓶稳住了，但老陈的心没稳住。
李成蹊没有再看他，她伸出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个半透明的人影。
指尖凝出一团柔和的白光缠上了那个人影的四肢，人影被从残壳中一点一点地剥离了出来。
被抽出来的灵魂在半空中悬浮了片刻，然后被李成蹊引渡到了床上，放进了年轻人的身体里。
年轻人的身体震了一下，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归于平静。
老陈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安顿好真少爷，李成蹊这才腾出手来，转过身看向地上那两个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东西。
离开了真少爷的魂魄，那两个假货开始显露出本来的面目。
外壳褪去，伪装剥落，画皮自然从它们身上揭了下来。
两张脸变了。
不再是和少爷一模一样的那张脸，而是变成了另一张脸。
与少爷有五六分相似，但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眉眼更粗犷一些，鼻子更塌一些，嘴唇更厚一些，下巴更方一些。
老陈盯着那两张脸，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原先有些困惑的表情瞬间开悟，老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李成蹊知道，老陈这是认出来了。
老陈垂下眉眼，狠色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李大师。”
老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平静，“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没有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是继续说道。
“今天辛苦您跑一趟。”
老陈很快直起身，整了整衣领，把中山装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好了，态度恭敬。
“今晚请在这里歇息，客房已经让人收拾好了，酬金稍后就会打到您的卡上。”
李成蹊点了点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给钱就行。
出门的时候，小花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小花把目光收回来，在李成蹊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人，那个老爷爷现在看起来好凶。”
李成蹊没好气地敲了敲小花的脑袋，“就你话多。”
一个年轻的佣人等在银杏树下，见她出来，欠了欠身，领着她往客房的方向走。
客房在院子的西侧，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李成蹊进了房间，关上门，把小花放在床上，自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院子发了一会儿呆。
小花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人。”
“嗯。”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那个老爷爷，他怎么突然变得凶巴巴的？刚才在房间里的时候还对你客客气气的，出来的时候就变成那样了。”
李成蹊想了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伸手摸了摸小花的头。
手指插进她头顶的毛里，顺着往下捋，小花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我给你打个比方，你有一个表哥。”
小花眨了眨眼，“我没有表哥。”
“打个比方！”
不再理会小花，李成蹊继续说。
“假设你有一个表哥，他嫉妒你家有钱，想把你害死，然后让他的孩子取代你。”
“你的孩子被他害死了，他的孩子顶着你孩子的名字活着，吃你孩子该吃的东西，住你孩子该住的房子，花你孩子该花的钱。”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孩子是你的孩子，只有你仆人知道不是。”
小花的眼睛瞪大了，“然后呢？”
“然后你仆人发现了这件事。”
李成蹊把手从小花头上拿开，“你说，她会不会报复你表哥？”
小花沉默了两秒，然后从被子里伸出两只猫猫手，竖起了两个大拇指，不对，是两只前爪，并在一起，朝李成蹊比了一个赞。
“精辟！”
小花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我懂了！”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李成蹊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佣人拎着食盒。
“李大师，陈叔让我给您送来的。”
佣人把饭菜摆在桌上，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她正吃着，手机响了，是灵屋综艺导演。
李成蹊放下筷子，接了起来。
“李老师，晚上好晚上好，没打扰您休息吧？”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在小心翼翼地讨好。
“打扰了。”
电话那头干笑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那个……李老师，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您看方不方便？”
“说。”
“李老师，您这个……捉鬼的时候，能开直播吗？”
“你不觉得这个要求太冒昧了吗？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讲这个话？”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了哭天喊地的诉苦，“李老师，我也是被逼的啊。”
“投资方说要撤资！我们这个节目……大家都指望这个吃饭呢！”
李成蹊端起桌上的鸡汤喝了一口，没说话。
导演以为她挂了，在电话那头“喂”了两声，确认还在线上，又继续说了下去。
“李老师，我也不敢麻烦您，但是真的没办法了。”
“投资方那边态度很强硬，说这期节目要是没有爆点，他们就撤资。”
李成蹊把鸡汤放下，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投资多少钱啊？”
“三千万。”
“哪一家？”
“晶晶娱乐。”
导演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他们的杨总，您可能没听说过，就是我们本地的一个……怎么说呢，一个比较强势的老板。”
李成蹊摸了摸下巴，晶晶娱乐，杨总，三千万。
她想了想自己卡里的余额，三千万不是小数目，但对一个即将拥有九位数美金身家的人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天文数字。
“这个项目。”
李成蹊的声音笃定而响亮，“我李多鱼投了。”
“杨总那边的撤资，我去处理。”
说完，她挂了电话。
杨总是吧，等我给你送一份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