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蹊说完“接”字之后,倒头就睡了。
管它什么一体双魂什么疑难杂症,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她这个人有个优点,该干活的时候绝不含糊,该休息的时候也绝不含糊。
手机调了静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被子裹到下巴,整个人蜷成了一个蚕蛹。
小花本来睡在她旁边,被她翻身的时候一胳膊抡到了床底下,迷迷糊糊地爬上来,换了个角落继续睡,离李成蹊远远的。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李成蹊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宋青山发来的地址在她手机里躺了一整夜加半个白天,她点开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地方,挺偏啊。”
小花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毛被睡得东倒西歪,一只眼睛睁着一只闭着。
“到了?”
“还没出发。”
“那你快出发。”
李成蹊慢悠悠地洗漱换衣服,又把小花按在水龙头下面洗了把脸。
小花挣扎了半天,水溅了一镜子。
出了门,打了车,报了地址。
司机听见那个地名之后说,“那地方我可进不去,只能停在外面。”
“行。”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司机把车停在了一道石门前,说前面不让进了,李成蹊付了钱下了车。
石门很高,两边的石柱上刻着莲花纹,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四个字“陈氏庄园”。
字是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石门后面是一条石板路,两边种着竹子,竹子很高,遮住了头顶的天空,走在里面像走进了一条绿色的隧道。
石板路很长,走了约莫十分钟,尽头出现了一座中式庭院。
白墙灰瓦,飞檐翘角,和之前在村子里看见的那座祠堂有些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祠堂给人的感觉是阴冷,这座庭院给人的感觉是舒服。
李成蹊一踏入院门,就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灵气,这里有着上好的聚灵阵。
小花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地上,仰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很快,一个老者从木楼里走了出来。
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背挺得很直,步伐不紧不慢,一看就是那种受过很好教育的老派管家。
老者走到李成蹊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李大师,辛苦您跑一趟,老夫姓陈,是陈家的老仆,您叫我老陈就行。”
李成蹊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看向老者。
“主人家应当有长期合作的玄学大师吧?”
老者微微一愣,“是有的。”
“一体双魂而已,不至于解决不了吧?”
李成蹊的语气很随意。
她确实觉得奇怪,这个庭院的灵气浓度,这个阵法的精妙程度,不是一般人能布置出来的。
能布这种局的人,解决一体双魂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陈家不缺钱,不缺人脉,不缺资源,为什么还要花高价从外面请人?
老者转过身看着李成蹊,叹了口气。
“李大师,您有所不知,我们家少爷不是普通的一体双魂,是伴生魂。”
伴生魂,这三个字让她原本有些松散的神色变得正经了起来。
她停下了四处张望的目光,转过身看着老者,等着他继续说。
老者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知道她明白这三个字的分量,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少爷从出生起就是这样,一体双魂,主魂是他的,副魂是另一个。”
“两个魂魄从他在娘胎里的时候就纠缠在一起,分不开,拆不掉。”
“主死副死,副死主衰。”
“但是如果不管,两个魂魄又会互相克制,互相消耗,此消彼长,最后还是活不长。”
老者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少爷今年二十六了。”
李成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二十六岁,能活到这个年纪,说明陈家在这二十六年里砸了天文数字的钱。
阵法维持、天材地宝续命、各路大师轮番来看,哪一样都是烧钱的买卖。
普通家庭别说二十六年,十岁都撑不过去。
“带路,我去看看。”
老者应了一声,转身往木楼里走。
木楼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精致,地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雕刻着兰花。
老者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房间很大,但大部分空间都被阵法占了。
地上画着一个圆形的阵,直径约有两丈,符文密密麻麻,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
八个方位各放着一块玉石,玉石不大,但质地极好。
房间的四个角落里,也各放着一株灵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李成蹊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的经脉都被这口气洗了一遍。
有钱真好,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阵法正中间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被子盖到胸口。
他的皮肤白得不正常,身形十分消瘦。
李成蹊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急着动手,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老者。
“你们让他活到现在,应该砸了不少钱吧?”
老者苦笑了一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心酸。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年轻人,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
“老爷夫人早逝,少爷是陈家唯一的血脉了。”
“如果少爷走了,那陈家就真的无人了。”
李成蹊没说话,她伸出手,搭在了年轻人的手腕上。
但是很快,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伴生魂。
她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老者。
“谁跟你说的是伴生魂?”
老者明显很是惊讶,“之前请的大师都是这么说的。”
李成蹊摇了摇头,“不是伴生魂。”
老者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靠近又不敢。
“那是什么?”
“后天形成的。”
老者愣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可是……少爷从出生起就是这样。”
“每个玄学大师来看,都说是双魂,出生的第一天就是这样,不可能是后天的。”
李成蹊看着他,嘲讽力十足。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老者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你家早就被人盯上了。”
老者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推了一把。
他扶住了旁边的博古架,手指抓着木头的边缘,指节发白。
李成蹊没有停下来,她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年轻人的脸。
“你家少爷的面相,我进来的时候就看了。”
“父母双全,福寿安康,这是命格里带的东西,改不了的。”
“结果呢?父母早逝,他自己命不久矣。”
老者站在博古架旁边,脸上的皱纹好像比刚才更深了。
老者沉默了很久,他慢慢走到李成蹊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弯腰的角度很大,后背几乎和地面平行了,花白的头顶对着李成蹊,头发稀疏。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老式的玉扳指,通体翠绿,没有一丝杂质。
他拿着那个扳指,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然后双手捧着,递到李成蹊面前。
“李老师,只要您能解决少爷的问题,我们愿意给这个数。”
他的手指比了一个“1”。
李成蹊看着那个“1”,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
一千万?她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个案子,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不是简单的除祟,涉及背后下黑手的人。
一千万,扣完税,到手也就六百多万。
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正要开口,老者看出了她的犹豫,连忙补充了一句。
“李大师,我们给一个亿。”
“而且是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