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蹊挂掉电话，狸花猫已经从她怀里跳到了地上。
它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盏小灯。
“要出门吗？”
李成蹊把手机揣进兜里，弯腰把猫捞起来放在肩上。
“嗯，救人。”
狸花猫在她肩膀上蹲好，四个爪子抓紧了她的衣领，尾巴垂在她胸前轻轻晃。
“哦。”
李成蹊很快出了门，足下生风，不过十分钟就到了苏引裳说的地方。
苏引裳发来的定位在城郊的一片拆迁废墟上，地上到处是碎砖头和烂木板。
李成蹊正要往前走，肩膀上的狸花猫突然炸毛了。
它浑身的毛全竖了起来，尾巴粗了两倍，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喵嗷......”
狸花猫的声音在发抖，“人，你真的要和他们打吗？”
李成蹊停下来，眯着眼往前看。
“这里的鬼物怎么这么多！”
李成蹊也皱了眉头。
她看得清楚，那群黑影大约有十几个，围成一个圈，把苏引裳围在中间。
苏引裳靠着一堵断墙站着，双手掐诀，三个仆从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动作显然已经慢了下来。
李成蹊往前走，走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黑影的身体有一部分是实的，有一部分是虚的，像是一个人的身体被切掉了一半，只留下半边躯干，另外半边是灰蒙蒙的雾气。
狸花猫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这些是什么东西？看着不像鬼。”
李成蹊没回答，她从腰间摸出一面小幡。
她把引魂幡举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幡布在无风的夜里动了动。
李成蹊盯着那些黑影，心里有了数。
这些不仅是鬼魂，是人还活着时就被炼化的怪物。
魂魄被抽走了一部分，封在残躯里，肉身被人为地破坏又修复，反复折磨直到死亡。
魂魄不全，肉身不完整，不上不下，不人不鬼。
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地府的生死簿上没有它们的名字，鬼差不会来引渡它们。
但是谁，能收集这么多人炼化？
李成蹊没时间细想，那些黑影已经发现了她。
它们停下了对苏引裳的攻击，齐齐转过头来。
十几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十分诡异。
最前面的那只黑影朝李成蹊冲了过来，它只有半边身子，一条腿，却跑得比正常人快得多。
它张着嘴，嘴巴里没有舌头，喉咙深处是一团黑色的雾气，发出“嗬嗬”的声音。
李成蹊收了引魂幡，右手从腰间抽出长剑。
她侧身让过黑影的扑击，剑从下往上撩，削掉了它半边肩膀。
黑影发出一声尖啸，半边肩膀化成黑雾散开，但剩下的部分还在动，那只完好的手朝李成蹊的脖子抓了过来。
李成蹊往后一仰，剑尖刺进它的胸口，用力一绞。
黑影的身体瞬间从中间裂开，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残躯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骨，骨头是黑色的，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刻痕。
剩下的黑影全部朝她涌了过来。
狸花猫在她肩膀上快要站不稳了，它被晃得东倒西歪，爪子抓不住衣领，一个趔趄从肩膀上滑了下来。
在半空中，它的身体突然拉长，一个小女孩站在了李成蹊脚边。
三岁左右的样子，圆圆的脸，眼睛又大又圆，穿着一件灰黄色的连衣裙。
那张脸，那个眉眼，那个神情，简直和李成蹊一模一样。
苏引裳靠在断墙边喘着粗气，三个仆从已经有两个趴在地上不动了，最后一个也在原地打转，像没电的玩具。
她抬眼看见那个小女孩，愣了一下。
“我草。”
她盯着小女孩的脸看了两秒，又看看李成蹊，再低头看看小女孩。
“李成蹊你背着我们偷偷去生孩子了啊？”
李成蹊一剑劈开扑过来的黑影，回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女孩，无奈地撇了撇嘴。
“你看清楚点再说话。”
苏引裳又看了两秒，小女孩仰着脸看她，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背。
“……是猫？”
苏引裳瞪大眼睛，“猫妖？”
小女孩点点头，拍了拍胸脯，声音细细软软的。
“我叫小花。”
苏引裳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建国以后不准成精啊，这是规定。”
小花歪着头看她，一脸认真，“所以我是建国前成的呀。”
苏引裳：“我竟然无话可说。”
李成蹊没管她们两个的对话，她的剑在手里转了一圈，朝最近的一只黑影刺了过去。
这些黑影比她预想的要难缠，它们没有痛觉，也不怕死，因为已经死过了。
魂魄不全，引魂幡对它们没用，只能一剑一剑地砍，砍到它们彻底消散为止。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开始学聪明了。
不再一股脑地冲上来送死，而是分散开，从不同方向同时攻击。
一只从左边扑过来，一只从右边绕到背后，还有两只从上面跳下来。
李成蹊往左闪，避开左边那只，剑尖挑翻右边那只，但上面的两只落下来了。
她抬起手臂挡了一下，爪子瞬间在手臂上撕开三道口子，血从袖子里渗出来。
小花在她脚边“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鼓起腮帮子，朝那只黑影“喵”地叫了一声。
叫声不大，但那只黑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苏引裳看见李晨曦受伤，从断墙边站了起来，神色凝重。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李成蹊受伤，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是现在来不及多想，她放弃了驱使仆从，也从腰间抽出软剑加入了战斗。
小花又“喵”了两声，震退了两只黑影。
但第三只从侧面绕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辫子。
小花“哎呦”叫了一声，人被提了起来。
李成蹊回手一剑削掉那只黑影的手臂，小花掉下来，被她另一只手接住了。
小花趴在她臂弯里，两只手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人，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他们太凶了，我镇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