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脸老太太停顿了下,很快,一直狸花猫凭空出现跳了进来。
而猫脸老太太变成了普通的人类女性摸样,躺在了地上。
她的眼睛闭着,胸口没有起伏,嘴唇是青紫色的。
她死了,死了不止一天。
因为皮肤已经失去了弹性,按下去不会弹回来。
狸花猫跳到了沙发上,它看起来很小,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
毛色灰黄相间,四个爪子是白色的,像穿了四只小白鞋。
它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绳子,绳子上挂着一个塑料的小牌子。
牌子上印着一行小字,写着“如果捡到我,请打主人电话”。
它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前爪并拢放在身前,尾巴绕过来盖住爪子,像一个在等老师上课的小学生。
它抬起头看着李成蹊,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着,瞳孔是圆的,满怀期待。
“人,你真的可以帮我吗?”
小猫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刚断奶的小猫在叫妈妈。
李成蹊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沙发旁边,坐在了狸花猫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手指插进它后颈的毛里,顺着脊背往下捋。
李成蹊这人什么都坏,唯独对毛茸茸的东西耐心很好。
“你还没告诉我,你要让我帮你干什么。”
狸花猫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用爪子洗了洗脸。
很快,它把爪子放下来,两只前爪并拢放在身前,头微微歪着。
“我想让我主人回家。”
李成蹊看着它,示意它继续。
狸花猫说了起来。
“主人姓王,叫王秀兰,今年七十二岁,老伴去世多年,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在省城做生意,开了一家建材店,说是生意不好,欠了一屁股债。”
“二儿子在县城上班,说是工资不高,还要养两个孩子。”
“两个儿子都不管她,互相推卸责任。”
“大儿子把她的房子卖了,让她住储藏间,没有窗户,没有空调,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她住了三个月,自己跑了。”
“二儿子被社区找上门,只能说妈你来我这儿住吧,来了以后让她帮忙带孩子做饭洗衣服拖地,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刻休息。”
“但是儿媳妇嫌她脏,嫌她身上有味,嫌她做的饭不好吃,当着孩子的面骂她老不死的。”
“她只好租了一间城中村的民房,每个月三百块钱。”
狸花猫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片刻。
“我就是她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
“我被捉妖师打伤了,只能去垃圾桶里找吃的,躲躲藏藏,是她把我带回家的。”
“她没有钱给我买猫粮,就把自己吃的粥分给我一半,粥很稀,没什么营养,但那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社区的人知道她的情况,想给她申请低保,可是她有孩子,申请不了。”
“去年冬天,她两个儿子回来了一趟。”
狸花猫的声音突然低了一些,带上了几分恨意。
“大儿子说要带她养老院养老,结果却把她抛弃在了黑疗养院,没几天她就活活冻死在了,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落叶归根。”
说到这里,狸花猫把脖子上的红绳子用爪子拨了一下,小牌子在月光下晃了晃。
“她在那家黑养老院住了不到半年就死了,死之前她跟我说,她想回家。”
“不是回儿子家,是回她自己的家,那个被大儿子卖掉的老房子,她在那里住了四十年。”
“她用她的身体送我回家。”
狸花猫的声音很轻,“我用我的命送她回家。”
李成蹊看着它,等它继续说。
“我发现我用她的身体送外卖,赚的钱不够买票。”
“我把赚的钱全攒下来了,加上她以前攒的,还不够一张火车票的钱。”
“一条命我只能用七天。七天以后身体会坏,不能再用了,我得换一条命重新开始。”
“死了太多次,身体会越来越容易坏。”
它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李成蹊。
它把两个前爪抱在一起,头埋在爪子里,像一个人在磕头。
“我刚才在院子外面看见你很厉害,想求你帮帮我。”
“猫有九条命,我现在还剩七条。”
“只要你答应帮我,我把剩下的都给你。”
它从沙发上跳下来,在李成蹊脚边蹲好了,仰着头看她,“七条命换一张车票,划算的。”
李成蹊低头看着脚边那只仰着脸的狸花猫,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狸花猫以为她要拒绝了,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地板。
“我不要你的七条命。”
李成蹊蹲下来,和它平视。
“你在家给我看家就行,我刚买的房子,有点大,一个人住害怕。”
狸花猫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它没有说谢谢,但它把脸在李成蹊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李成蹊站起来,拿出手机打了三个数字。
电话接通了,对面是一个年轻男声。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要报案,我门口有一个老人,看起来是猝死的。”
她报了地址,然后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一辆警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民警,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女的二十出头。
民警把王秀兰的身体抬上了担架,盖上了白布。
年轻的女警在现场做了记录,拍了照片,在平板上写了一份报告,递过来让李成蹊签了字。
中年男民警收起对讲机,看着李成蹊欲言又止了几次,还是开了口。
“她的手机里有一个号码,备注是‘大儿子’。”
“我们打过去了,他说他妈在外地养老院住得好好的,怎么会在这里。”
“问他知不知道他妈跑出来了,他说不知道。”
“问他要不要来看他妈最后一面,他说他忙,没时间。”
男民警把对讲机别回腰带上,补了一句。
“如果情况属实,会追究他们的责任,遗弃罪的量刑,三到七年。”
李成蹊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警车开走了,别墅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她转过身关门的时候,一只狸花猫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它蹲在门槛上仰着头看她,叫了一声。
“喵。”
李成蹊蹲下来,伸手把它从门槛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狸花猫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白白的肚皮,四个爪子蜷起来,尾巴在空气中慢慢地晃。
李成蹊的手指插进它肚皮上的毛里,那毛比脊背上的软得多。
果然,她搓了两下,狸花猫的呼噜声大了一倍,连她抱着它的手都能感觉到那股震动。
她正享受撸猫的快乐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李成蹊一只手抱着猫,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苏引裳。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苏引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李老师快来救命!我自己搞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