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蹊和张青云到西北山岭的时候,天也就是蒙蒙亮。
这个时候的雾很大,从山沟里涌上来,把整片山林罩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到十米。
李成蹊走在前面,张青云跟在后面,两个人的登山靴踩在腐叶和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青云走了一段突然停下来,他蹲在地上,手伸进落叶层里摸了一把。
他捻了捻指尖的泥土,脸色忽然变了。
“李老师,这里不对劲,地脉之气正在往上涌。”
“他们比我们先到这里,恐怕已经开始动手了。”
说完这句话,张青云站起来,把手上的泥土在树干上蹭了蹭,他抬头看向李成蹊,表情凝重。
“这片地方已经被盯上了,而且盯了很久了。”
“地脉之气涌上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至少有小半年了,我们来得太晚了。”
李成蹊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站在雾里,伞尖在湿软的泥土上戳出一个浅浅的洞。
那群人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得多,龙脉那边刚收网,山海寺这边就动手了。
像是算好了每一步,连特异局开会的时间都算进去了。
她看了一眼张青云,把黑伞从地上拔起来,伞尖指向雾的深处。
“你来找,我跟着你。”
张青云没有推辞,他把背上的包卸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罗盘。
张青云把罗盘平放在掌心里,左手托着,右手食指在盘面上轻轻一拨,指针开始缓缓转动。
他的目光随着指针的转动在罗盘盘面上移动,每到一个顿点就在脑海里记下刻度。
等指针转完三圈,他的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个由几十个坐标点组成的网格。
“西北方向,偏北十五度。”
他把罗盘收进包里,指着雾中一个方向,语气比刚才笃定了不少。
“地脉之气涌上来的源头在那边,距离大约三到五里。”
“不过这是地脉走向的距离,山路绕来绕去,实际走起来可能要翻两座山。”
两个人朝着罗盘指示的方向走去。
山林越走越密,树木的种类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树木种类繁多,但是却没有常见的松树柏树,很多树就连李成蹊都不认识。
而且这片林子的生长方向不对,正常树木的枝干朝着有阳光的方向伸展。
但这片林子里的树枝干朝四面八方胡乱伸展,有的甚至向下垂,像一个人的手臂被人扭断了以后软塌塌地挂在肩膀上。
整片山岭安静得不像话,看不见一只活物,死寂的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张青云停下来,又掏出罗盘看了一眼,指针在盘面上剧烈地晃动。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只能蹲下来把罗盘贴近地面。
这样一来,指针跳动的幅度是减小了,但没有完全停止。
他站起来,看着李成蹊。
“地脉之气涌上来的源头就在前面不远处,罗盘靠近地面的时候指针跳动会减弱,说明地气不是从正下方涌上来的,是从前面某个点涌出来后沿着地下的缝隙流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前方,又补了一句,
“那个源头的位置,地气涌出的强度,至少是这里的十倍。”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直到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面前才出现了一块平地。
平地上有一座寺庙。
说是寺庙,其实已经不像寺庙了。
围墙已经倒了半边,露出了里面的院落,院落里的石砖缝里也长满了荒草,
草比人高,把殿堂的门都遮住了。
大殿的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十分可怖。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只有一些残留的笔画。
张青云眯着眼辨认了好久,也只能猜出其中一两个字。
突然,诵经声从寺庙深处传出来。
声音低沉,在没有鸟叫虫鸣风动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苍老沙哑,有着念了几十年经文才会有的熟练和从容。
张青云眼神中露出疑惑,很显然他听出了这个声音,这居然是慧明大师的声音。
“是慧明大师。”
张青云主动往前迈了一步就要进去,他看着李成蹊,声音难掩激动。
“他在这里面,诵经的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李成蹊却没有动,她站在倒了一半的围墙外面,目光从那块看不清字迹的匾额移开。
她伸手拉住了张青云,指着那堆杂草说。
“你见过灰绿色的杂草吗?”
张青云脚步一顿,不敢再上前,他仔细打量起院中的杂草,这才发现不对来。
这院子里有迷惑人心的阵法,杂草非草,不过是纸而已。
看见张青云的反应,李成蹊偏头看着张青云,嘴角的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但那个问题问得真诚。
“你确定里面是他本人?不是别的东西在模仿他的声音?”
张青云沉默了片刻,心里知道,这才是最可能的事情。
“那倒是不确定。”
“不过模仿总要有依据,里面的东西和慧明大师失踪有关?”
李成蹊叹了口气,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根黑色的木头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朝围墙的缺口走去。
她走了两步发现张青云还没有跟上来,不禁问道。
“你要在这等木偶把你也拖走吗?”
张青云听了这话,连忙跟上李成蹊的脚步。
晨雾从他们身边飘过去,在身后拉出一道灰白色的影子。
“李老师,您说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不会真是木偶吧?”
“走吧,不管是不是,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着张青云犹犹豫豫的脸色,李成蹊感慨他们师徒俩倒是一点都不像。
徒弟莽的一批,什么地方都敢去,上来就是万人坑约架。
师父谨慎的一批,走几步停一下,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把他给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