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蹊迈过倒塌的围墙,脚落在院子里的那一刻,景象随之一变。
他们站在一个宽敞的院落里,青石板铺地,缝隙里嵌着细密的鹅卵石拼出莲花的图案。
两侧的回廊漆色鲜亮,朱红色的柱子支撑着飞檐翘角的屋顶。
回廊的墙壁上绘满了壁画,飞天、菩萨、比丘、信众,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
在殿内透出的烛光中熠熠生辉,匾额下面的门槛上站着一个木偶。
五官立体,眉目清秀,嘴角微微上扬,表情慈悲。
它在看着李成蹊,也在看着张青云。
张青云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木偶从回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等两个人看个仔细,木制的手掌就朝张青云的胸口拍了过来。
张青云侧身避开,右手从腰间抽出拂尘,尘尾朝木偶的面门扫去。
拂尘的尘尾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每一根都浸过朱砂和符水,扫出去的瞬间尘尾上爆出金色的火光,火光在木偶的脸上炸开。
木偶的头被打偏了,歪向一边,脖子处的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但是它没有倒下,它只是伸出木制的手扶住自己的脑袋咔咔拧了两下,把脑袋正了回来。
它盯着张青云看了一下,随后从腰间也抽出一把拂尘,和张青云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尘尾朝张青云的面门扫来,角度、力度、速度,和张青云刚才出手时一模一样,但威力更强。
张青云不信邪,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符纸上。
符纸燃起金色的火焰,朝木偶飞去。
木偶伸出木制的手接住了那张燃烧的符纸,另一只木制的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纸,也朝张青云飞来。
张青云狼狈的躲开。
不过几个回合下来,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灵力已然快要耗尽。
他把自己能打的牌全打出去了,木偶全学会了,威力比他打出去的还强三分。
照这个节奏打下去,他打出去的招数越多,就死得越快。
就在张青云灵力耗尽准备等死的时候,一根漆黑的木头从他面前伸过来精准地击中了木偶伸出的那只手。
木偶的手从手腕处断裂飞出去落在地上。
李成蹊的黑木头在手里转了一圈,慢悠悠地朝着这个木偶走过去。
她拎起黑木头就一顿猛砸,等她停手的时候,木偶已经成了烂木头。
张青云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李成蹊在给那堆烂木头钻木取火。
“李老师,你怎么做到的?它们不是能学会我们的招数吗?你出招的时候它怎么没学会?”
李成蹊看了他一眼,随意地说。
“我没用招数啊,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把它打烂不就好了,反正它连自己头掉了都接不回去。”
张青云沉默地看着地上那堆灰烬。
他在这个领域研究了几十年,每一招每一式都有来历,有传承。
看来真的是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木偶消失后,院落恢复了在外面看到的景象。
两个人继续往里面走,正殿的大门敞开着,殿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佛像还在,但和正常的佛像不一样。
佛的面相是慈悲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微下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觉得它在看着你。
但这尊佛的面相是扭曲的,眼白多瞳孔少,像正在发怒。
张青云看着这尊佛像,在自己的知识库里搜索了好几个来回,确认没有见过。
“这供奉的不是正神,是邪神。”
他的语气笃定,但表情困惑。
李成蹊站在佛像前面,仰头看着那张扭曲的脸,突然说道。
“祂叫罗睺,不是佛教里的那个罗睺,是更早的,在佛教传入之前就存在了。”
“祂原本是护法神,镇守一方,后来变成了吞噬其他神明来壮大自己的邪神。”
“祂的信徒很少,但每一个都很狂热。”
李成蹊的视线从佛像的脸上移到佛像的手上,那只垂在身侧的手里握着的不是法器,是头骨。
不过是神的头骨。
“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传说?”
张青云皱了皱眉,他在玄门这么多年,读过无数典籍,从未在任何一本古籍中见过。
李成蹊收回目光,说了一句让张青云沉默了很久的话。
“可能不是这个世界的传说吧。”
张青云:李老师你真的没有在玩我吗?
大殿后面有一个院子,院子的正中央有一口井。
手电筒的光照下去照不到底,地脉之气正从井口涌出来。
李成蹊蹲在井口边,伸手探了探那股气流,地脉之气涌出的源头就在这里,在井底。
张青云走到井口边往下看了一眼,把手电筒叼在嘴里,两手撑着井沿就要往下翻。
“李老师,我先下去给你探路。”
李成蹊伸手拉住了他的后领,把他从井沿上拽了下来。
张青云双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李成蹊从袖子里捏出一个金色的小光人,她把小光人放在井沿上,小光人沿着井壁垂直地走了下去。
“让它走前面,它踩过的路是安全的。”
李成蹊翻过井沿,沿着井壁上的金色脚印往下爬。
张青云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李成蹊踩过的位置上。
井底是一条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李成蹊和张青云一前一后走了很久,久到张青云开始在心里估算自己已经在地底下走了多远的距离。
他还没来得及得出答案,地道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人工开凿出来的石室,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引导符文。
那些符文把地脉之气从地下深处引上来,经过石室汇聚到一个点,再通过那个点输送到上面去。
那个点是一根柱子,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
而现在那根石柱上绑着一个人,灰白色的僧袍被血浸透了,僧袍的下摆垂在地上,血顺着僧袍的往下渗。
石柱的底部刻着凹槽,血沿着凹槽流向四个方向,汇入墙壁上的符文纹路中。
慧明大师的头垂着,下巴抵着胸口,旁边有他的诵经声传来。
是往生咒。
李成蹊走到慧明大师面前,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周围没有人,他们走了,把慧明大师留在这里。
让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念着经,等血慢慢流干。
李成蹊的目光从慧明大师身上移到石柱下方的那些血迹上,最终流向的是那尊罗睺佛像。
她收回目光,从袖子里抽出剑。
张青云在她身后喊了一声“李老师”,声音里带着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