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搭了几顶帐篷，晚间大家都凑合在了一起。
半夜，所有人都被同一个声音惊醒了。
那声音模糊不清，却又像是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周彦从睡袋里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已经先开麦了。
“什么声音？有人在附近放牛？”
柳宁月裹着睡袋坐起来，靠在墙上，手电筒在手里攥着。
“牛不是这么叫的。”
她听了一会儿，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很清晰，有时候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闷闷的。
杨朱缩在睡袋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在发抖。
林羽也醒了，但是他没有说话。
他把手电筒的光打在天花板上，让光散开，不至于太刺眼。
那声音又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近，更清晰，像是在极度的痛苦中发出的哀嚎。
帐篷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李成蹊。
李成蹊睁开了眼，她仔细听了几秒，最终得出了结论。
这是龙吟。
不过不是真龙，真龙已经几千年没人见过了。
是龙脉，它在痛苦地叫。
随着时间流逝，龙吟声越来越弱。
李成蹊暗道不好，立马站了起来。
周彦从睡袋里爬出来，拽住了李成蹊的裤腿。
“李老师，发生什么事了？节目组不让我们离开，说是晚上外面不安全，有野兽。”
李成蹊低头看了他一眼，把黑伞塞进周彦手里。
李成蹊又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符纸，叠成三角形，塞进大家的睡袋里。
“来不及解释了。”
说完这句话，李成蹊一个转身就不见了。
弹幕在零点几秒的延迟之后炸了。
【李老师呢？？？刚才还站在那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我截图了，你们看这个画面，下一秒李老师就从画面里消失了】
【不是卡帧，不是剪辑，是直播】
【所以李老师是真的会瞬移？？？我一直以为那是节目特效！】
【你们到现在还觉得是特效？醒醒吧，第一季的时候她就在镜头前消失过】
李成蹊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她顺着龙吟声缩地成寸，一直来到地下河的入口。
龙吟声越来越近，但也越来越弱。
那个声音里透出来的痛苦越来越浓。
李成蹊从入口处弯腰钻了进去，地下河的河道很宽，水不深，刚好没过脚踝。
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钟乳石，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惨白色的光。
越往里走，河道越宽，岩壁越高，头顶的岩石从几米变成了几十米，像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
这条路的尽头，几个人正在忙碌。
他们穿着黑色的武士服，是东洋人。
他们手里正拿着法器，刀刃上刻满了符文，刀刃每挥动一次，符文就亮一下。
地上用黑红色的液体画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纹路从地下河的岸边一直延伸到河床中央的一块岩石上。
岩石的表面有天然的纹路，像一条龙的脊背，蜿蜒起伏。
黑色的武士服们正站在那块岩石上，用手中的刀一刀一刀地往下砍。
每砍一刀，岩石的表面就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
河床中央趴着一条龙的幻想，很小，比她想象的要小得多。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被水浸透的玉，体内的血管和骨骼清晰可见。
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脊背上，几乎要把它的身体砍成两半。
它趴在岩石上，头垂在岸边，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它看见李成蹊，嘴张了张，想叫，但叫不出声了。
李成蹊知道，这条龙脉马上就要被毁了，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抽出一柄长剑。
第一剑，离她最近的那个武士服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刀从手里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断成两截。
人跪在了地上，膝盖以下的部分还在，但膝盖以上的部分在往后仰。
第二剑，站在河床中央的那个武士服转过身来，举刀格挡。
剑与刀相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在地下来回反弹，然后将人一分为二。
剩下的几个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扔下手里的刀，同时从腰间抽出了短刀，朝李成蹊围了过来。
动作整齐划一，步法一致，呼吸一致，连出刀的角度都一致。
但李成蹊没有给他们围拢的机会，剑在人到之前已经到了。
李成蹊招招致命，等一切结束后，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染。
她收了剑，走到河床中央蹲下来，看着那条趴在地上的龙。
它很小，不比成年人的手臂长多少，身体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血快流干了。
它抬起头看着李成蹊，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李成蹊伸手覆在了它脊背上那道最深的伤口上，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了出来。
龙脉的伤太重了，并非一天两天造成的，而是几百年来被不断的消耗。
她低头看着掌下那条奄奄一息的龙，轻声开口，不知道是在对龙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要好多年才能养回来，这片地方的元气，要好多年才能恢复。”
就在这时，穹顶上方忽然亮了，有金色的光芒撒了下来。
李成蹊看着这片金光，嘴角动了一下。
居然是天道亲至，此界种种，她本以为天道依然陷入沉睡，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讲道理，李成蹊并不喜欢见到天道，原因无它，每次见到天道，对自己来说就没好事。
第一次是飞升失败被天雷劈成渣渣的时候，第二次则是卖身契签给酆都大帝的时候。
她把手从龙脉上收回来，站起身，仰头看着穹顶上那团光。
“龙脉被破坏至此，灵气凋敝，万物失衡。”
“此界气运，已不足三成。”
李成蹊不知道天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不耽误这时候讲话气气它。
“那又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到反问，天道丝毫没有意外，它将光收了回去，地下重新恢复了黑暗。
岩石上本十分虚弱的小龙，如今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天道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话，让李成蹊狠狠皱眉。
“缘来缘去皆有时，你我终有一日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