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蹊把赵媛的身体平放在地上，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符纸贴在赵媛的额头上。
她站起来，把背包扣好，转身面对那条通向防空洞更深处的通道。
周彦站在她身后，伸手拽住了李成蹊的衣袖，有些瑟瑟发抖。
“李老师，这次不用给我们留点什么护身的吗？符纸什么的，或者那个光罩子也行。”
李成蹊头也没回，“这次护身的也没什么用，精神攻击，符纸挡不住。
“不过，你们要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声音，就当自己是块石头。”
她说完这句话，迈步走进了通道。
李成蹊手中的手电乱晃，时不时观察两边的洞壁。
看着越来越远的光，杨朱忍不住喊了一句。
“李老师，快点回来啊。”
而周彦此时已经和姓林的男演员蹲成了一排，守在了赵媛身边。
李成蹊往下走去，通道越往下越宽，墙壁从平整的水泥也变成了粗糙的岩石。
她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缝隙里露出了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人的体液在高温下渗透进去的。
李成蹊在一处转角停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墙壁上的一块铭牌。
铭牌是铜制的，已经氧化发绿，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她凑近了才勉强看清。
“战时野战医院，19XX年建”
下面的小字已经看不清了，但从那些模糊的笔画里，她拼凑出了几个词。
伤员、收治、死亡、掩埋。
这地方应该死过不少人，在战争中被送到这里。
野战医院的停尸房不够用，这里被改成了临时停尸房，之后战争结束，这地方就被封了，死在这里的人大多不是因为重伤不治。
手电筒的光落在墙壁上那些暗红色带着青色的痕迹上，李成蹊皱了皱眉。
这个痕迹不对，像是人被毒气侵蚀后，在弥留之际抓出的。
那些被送到这里的人，不是受伤的士兵，是生化武器的受害者。
皮肤溃烂，内脏出血，呼吸道被腐蚀，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几天几夜才会死去。
他们的魂魄在死的那一刻被巨大的痛苦和恐惧留在了这地方，出不去也散不掉。
日积月累，年复一年，变成了这地方的一部分。
李成蹊把手电筒从墙壁上移开，继续往下走。
走到最底下，是一面墙壁，李成蹊伸手推了推，穿墙而过。
墙后面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这是一个小镇，街道两侧有着各式各样的店铺。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
街角有一个卖艺的正在变戏法，他从袖子里变出一朵花，花又突然变成蝴蝶飞走了。
蝴蝶飞起来，在人群中绕了一圈，落在了一个小女孩的肩膀上。
小女孩咯咯地笑，伸出手指去碰蝴蝶的翅膀，蝴蝶飞走了。
李成蹊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看起来热闹又鲜活的小镇。
这些游魂在这里住了不知道多少年，他们早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李成蹊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离她最近的一个卖花姑娘转过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束白色的栀子花。
她看着李成蹊，像是看见了一位好久不见的老朋友。
“哎呀，来了新人了。”
卖花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她把手里那束栀子花递过来，花香扑面而来。
“姑娘，你是新来的吧？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来来来，进来坐，别客气。”
李成蹊接过那束栀子花。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来到一家西餐厅。
赵媛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拍杂志封面。
她很快就看见了李成蹊，她朝李成蹊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你是新来的？这里可真好啊，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李成蹊站在玻璃窗外，看着赵媛那张笑脸。
突然明白了为何这么多年来没有人的魂魄回来，她们都自愿留在了这里。
他们在幻境里过完了一生，然后在幻境里死去。
魂魄成为幻境的养料，用来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然后拉更多的人进来。
李成蹊推开了西餐厅的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个正在用餐的客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她穿过那些餐桌，走到赵媛面前。
“你在这儿多久了？”
赵媛歪着头想了想，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三四年了吧？我记不清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表盘上的指针在转，但是一个不断重复的循环。
分针走到十二的时候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跳回了六重新开始走。
“这里的时间和我们那边不一样，你知道吗？在这里待多久，外面才过了一小会儿。”
赵媛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安利一家新开的网红店，“你要不要也试试？这里的咖啡很好喝，比外面那些连锁店强多了。”
“最重要的是，只要你通过考核，在外的身体也会有人接管，完全不会影响到你。”
李成蹊看着赵媛，突然明白了，难怪“赵媛”在自己面前毫无预兆地晕倒。
原来真的赵媛已经在里面了，假的赵媛不过是幻境放进来的傀儡，离幻境太近，会被回收。
她朝门口走了几步，一个正在拖地的服务生挡在了她面前。
拖把横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不应该在这里，你和我不是一样的人。”
餐厅里安静了，那些正在用餐的客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刀叉转过头来。
街道上的人也安静了，卖花姑娘手里的栀子花掉在了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卖艺的停下了手中的戏法，茶馆里正在喝茶的人端着茶杯，茶杯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人群从中间分开，街道的尽头，一栋小洋房的门开了。
一个小女孩从门里走了出来，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布娃娃，布娃娃的衣服和她一模一样。
小女孩抱着布娃娃，一步一步地走过青石板路，很快在李成蹊面前站定。
“姐姐，你也要进来陪我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