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引裳落地的位置离李成蹊不到两步,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不好,尸气。”
积攒了上千年的尸气,浓度高到几乎成了液态。
李成蹊从袖子里抽出两张闭气符,一张拍在自己胸口,一张递给了苏引裳。
苏引裳接过符纸贴在领口内侧,低头看了一眼通道地面上散落的东西,脸色沉了下去。
她们顺着通道往前走了几步,白骨越来越多,有的散落着,有的堆成一堆,上面还有被咬过的齿痕。
走过了十几步,她终于在最里面的一具白骨前停下了。
那具白骨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些不一样。
骨头上没有齿痕,保存得很完整,姿态也很端正。
白骨的表面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泽,是灵力残留在骨骼上的痕迹,是她的仆从。
苏引裳蹲下来,把手指放在白骨的手骨上。
她差点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这可是她花了好长时间才缝补出来的啊!
每一块断骨都用银丝接起来的,关节用的是特制的灵玉珠子,比她给自己做旗袍还用心!
“不是缝补得挺好的吗?”
李成蹊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白骨,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骨头一点都没散,连接口都没开,就是肉没了。”
“你可以把这副骨架拿回去,重新糊一层皮,还能用。”
苏引裳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火光在跳。
“那能一样吗?皮肉和骨头之间的那层筋膜才是最难的,我缝了三个月才把那层筋膜缝好,现在你给我剩一副光骨头,我上哪儿再去找那么好的筋膜去?”
李成蹊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说的完美仆从,就是指你给断肢用绣花的方式接起来了?”
“那你别管。”
苏引裳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指上沾的灰。
她的语气从心疼切换回了冷静,变脸速度之快,比李成蹊翻脸还利落。“走不走?”
两个人继续往前,一边走一边斗嘴,通道两侧的白骨越来越多,很快,传来了沙沙沙的声音。
李成蹊手指一弹,一点金光从指尖飞出,照亮了前方的通道。
通道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色的甲虫,每个都有指甲盖大小,外壳油亮,在金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是尸蟞。
苏引裳眉眼一沉,软剑出鞘,剑光在通道里闪过,一片尸蟞被削成了两半。
李成蹊从袖子里抽出黑伞,将伞面撑开把两个人罩在了里面。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配合得意外默契。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李成蹊侧身从门缝钻了进去,苏引裳跟在后面。
石门里面是阵眼的核心区域,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被人为扩建成了一座地下墓室。
墓室很大,目四周壁画和秦铭那里如出一辙。
墓室正中央停放着一口石棺,棺材盖已经被掀开了,斜靠在棺材上。
十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围成半圆形站在石棺前面。
他们手中各执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暗红色的符文,而石棺的正上方悬浮着的正是魏国将军韩辰。
那些黑袍人手中的旗帜同时挥舞了起来,暗红色的符文从旗帜上脱离,试图炼化他。
苏引裳抽出软剑就要冲上去,李成蹊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准确地扣住了苏引裳的手腕。
“别动。是幻象。”
苏引裳的剑顿在半空中,她看着面前那些黑袍人,一切看起来都很真实。
但李成蹊说这是幻象,她知道李成蹊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她收了剑。
“跟着我念。”
李成蹊闭上眼,嘴唇微动,发出低沉而缓慢的音节。
苏引裳跟着她念,那些音符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脑子清明了几分。
再睁开眼的时候,墓室里的景象变了。
韩辰的魂体悬浮在石棺上方,他的双眼赤红,显然已经暴走。
韩辰上一个瞬间还在石棺上方,下一个瞬间已经到了墓室北墙的黑袍人面前。
他的手指插进第一个黑袍人的胸口,手指穿胸而过,收回来的时候掌心里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黑袍人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空洞,什么都没说出来就倒下了。
第二个黑袍人转身就跑,跑了两步,韩辰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捏,肩胛骨碎了。
惨叫声在墓室里回荡。
苏引裳看着那些黑袍人被韩辰一个一个地撕碎,没有出手阻拦。
她注意到墓室墙壁上的壁画在动,壁画上的那些人物从墙壁上凸出来,像是要从石头里走出来。
壁画脱落之后,露出来的不是墙壁,是干尸。
那些干尸和壁画融为一体,当壁画脱落的时候,干尸也从墙壁上剥离了出来。
苏引裳的脸色突然变了,这是要神智全消的征兆。
壁画上的干尸都是陪葬的将士,主将暴走的时候它们会被唤醒,从墙壁上走下来加入战场。
到时候她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暴走的韩辰,而是一整支两千多年前的军队,跑都跑不出去。
她转头看向李成蹊,但是李成蹊刚才站着的地方空空荡荡,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苏引裳咬破舌尖,逼出一滴心头血。
舌尖的疼痛让她的脑子清明了一瞬,她趁着那一瞬间将心头血涂在了软剑的剑身上。
软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亮的嗡鸣,剑身上的血痕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闪着金光。
她将软剑横在唇边,吹了起来。
剑气与鲜血共鸣,发出了一种介于金铁交鸣和笛声之间的怪异音调。
韩辰的动作果然顿了一下,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苏引裳一边吹着软剑,一边从袖子里甩出三个东西。
三个巴掌大的木偶落在她面前的地上,落地的一瞬间同时膨胀了。
木偶见风就长,从巴掌大长到了一人高,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仆从。
他们闭着眼睛,姿态各异,但是身上都穿着同样的衣服:东北大花袄。
苏引裳看着那三个花枝招展的仆从,肉痛得不行。
这是她珍藏多年的版本,但眼下不是肉痛的时候。
她手指朝黑袍人的方向一指,三个仆从同时睁开了眼。
他们朝黑袍人的方向扑了过去,速度快得只剩三道残影。
苏引裳没有看那边,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韩辰身上。
李成蹊站在韩辰身后,一只手按在他后心的位置,金光从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进将军的魂体。
她在帮他稳定魂体,两千多年的怨气和戾气从胸口的窟窿里不断地流失。
用灵力在帮他补充流失的部分,让他不至于在怨气散尽之后魂飞魄散。
但这个过程对灵力的消耗是巨大的,李成蹊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韩辰的眼睛在恢复清明,赤红色从眼白中褪去,露出了底下黑色的瞳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窟窿,突然回头看向李成蹊。
他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别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