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漆黑的手掌停在李成蹊头顶,利爪蜷缩,但没有落下来。
李成蹊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她盯着面前这张脸,笃定地问。
“你不是韩辰,他的魂体呢?”
那张韩辰的脸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变了,同一个五官上叠加了另一张脸。
韩辰的轮廓还在,但底下有一层像腐肉一样的东西在蠕动,将韩辰的五官撑得变了形。
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收了回去,抚上了自己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不管是不是,现在我就是。”
“这具魂体,这副躯壳,这个阵眼,都是我的了。”
“如果你们把我杀了,这处阵眼你们也不想要了吗?七处阵眼塌了一处,连锁反应起来,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你杀了我,等于杀了方圆百里内所有的人。”
苏引裳的软剑再次横在了唇边,剑气与心头血的共鸣随时可以再次发动。
李成蹊把自己的手从韩辰后心收回来,她退了一步甩了甩发麻的手指、
“你是在威胁我?”
那个东西笑了,“不是威胁,是交易。”
它开始讲条件,它可以继续守在这处阵眼里,继续当它的魏国将军,继续镇压邪物。
只要她们不来打扰它,不来拆穿它,不把真正的韩辰找回来。
条件很优渥,态度很诚恳,语气很温和。
苏引裳的目光从那张扭曲的脸上移到墓室墙壁上的壁画上。
那些干尸已经从壁画中剥离了一半,身体凸出墙面,像一群被卡在门缝里的人,进不来也出不去。
她没看那个东西,看着李成蹊,等她的决定,李成蹊没有让她等很久。
“你这个提议不错,不用我出力,阵眼也有人守,大家皆大欢喜。”
李成蹊的手伸进袖子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在空中虚虚地画了几笔。
话音刚落,她就把符纸朝那个东西的方向一弹。
符纸在空中展开,化作几十道金色的光线,像一张网一样罩在了那个东西头顶。
“这是镇魂契。”
李成蹊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本说明书,只是其中的坏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继续守在这里,继续当你的魏国将军,继续镇压邪物。”
“契成之日,这具尸体就是你的,谁都拿不走。”
“但如果你擅离职守,如果你让阵眼再裂一道口子,如果你再动下面的东西,那么,契毁魂消。”
那个东西的表情瞬间变了,它当然不可能真的想在这个鬼地方守阵眼。
它要是真的想在这,也不可能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它伸出手想撕掉身上的金色光膜,但是指甲碰到光膜,就被灼伤了魂体。
契约已成,说什么都晚了。
李成蹊没有再看它,她转身朝墓室出口走去。
苏引裳知道如今她已经是强弩之末,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地下墓室里的光线在她们身后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那东西站在黑暗中,从壁画中剥离了一半的干尸退了回去,身体也缩回了墙壁里。
一切看上去都安静极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人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们在地下居然待了整整一天。
陈乔卿已经不在了,裂缝旁边的石头上坐着宋青山。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个疲惫的轮廓。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李成蹊和苏引裳从裂缝里爬出来,站起来迎了上去。
他的身后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是那些在阵眼周围疯癫的特异局成员和施工人员,他们还在昏迷,呼吸平稳。
但怎么叫都叫不醒,像一个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李成蹊走到最近的那个人身边蹲下来,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
脉象平稳,心跳正常,呼吸正常,但魂魄不在体内。
而且不是被什么东西勾走了,是自己跑出去的。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这一排昏迷不醒的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一群衰仔,中招了也不老实,城隍爷断案也要去凑热闹。”
“他们现在是魂魄离体,跑去城隍庙看人家断案了。”
苏引裳正在用湿巾擦脸上的灰,听见‘城隍爷’三个字立马来了兴趣。
她把湿巾从脸上拿开,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城隍爷亲自断的案子?”
她走到李成蹊身边蹲下来,显然十分兴奋。
“能让我去看看吗?我还没见过城隍爷长什么样呢。”
李成蹊看了她一眼,这个人的关注点显然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正常人在听到“魂魄离体”的时候会问“他们什么时候能醒”。
苏引裳在听到“城隍爷”之后兴奋得像是中了彩票。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兜里的魂球突然震了一下。
方圆的魂魄在魂球里不知道触动了什么,魂球的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李成蹊把手伸进兜里,按住了魂球,灵力从指尖涌出,将裂纹补上了。
魂球安静了,但那股从魂球里渗出来的气息她没有忽略,那是来自地府带着带着规则和秩序的力量。
方圆一个普通游魂不该有这种力量,除非她的死本身就不普通。
有人在她的死里动了手脚,那股力量随着她的魂魄被封进魂球,也跟着被封了进去。
李成蹊看着魂球表面恢复,才抽出空来回答苏引裳的问题。
“城隍爷断的什么案子,我也想知道。”
苏引裳从地上站起来,指着他们说道。
“那我们走啊,去看热闹,顺便把他们都拎回来。”
说完,她转头问宋青山,“宋局长,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