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蹊一头扎进地府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她从青铜门进去,一路小跑穿过黄泉路,路过奈何桥的时候甚至还跟孟婆打了个招呼。
酆都殿的大门是敞开的,李成蹊一个箭步窜了进去,稳住身形后抬头就看见了坐在大殿深处的酆都大帝。
黑色帝袍,冕旒遮面,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坐在那里,不怒自威。
苏明站在大殿一侧,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低头汇报什么。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李成蹊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眼皮跳了一下。
“老大老大!”
李成蹊冲到酆都大帝面前,双手撑在书案上,杏眼亮晶晶的。
“我可以辞职了吗老大?那个破玩意不用找了吗?”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苏明默默地把竹简往上举了举,挡住了自己的脸。
酆都大帝没有马上回答,他抬起手就想把李成蹊给扇走,但抬到一半顿住了。
“你受伤了?人间还有人能够伤你?”
李成蹊的眼珠一转,她本来想说自己没事,但转念一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收回撑在书案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立马开始撒泼打滚。
“老大,你是不知道,我在人间苦啊。”
她抬起被怨气侵蚀的右手,说的那叫一个有理有据。
“法宝被你没收了,打架只能肉搏,以前在地府的时候,一拳一个小朋友,现在呢?”
“打个两千多年的老鬼都要被人家追着砍,这次差点就被人打死了。”
她继续指了指自己受伤的左腿,表情真挚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明在角落里把竹简又举高了一些,整个人都快缩到竹简后面去了。
地府又不是没通网,到底是谁被打得半死啊?
酆都大帝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明知李成蹊是在卖惨,但眼睛不会骗人。
她的魂体确实比上次回地府的时候暗淡了一些,灵力波动也不如从前平稳。
灵力和精血的损耗是实打实的,做不了假。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一挥。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的袖中飞出,落在大殿正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堆东西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是李成蹊以前抢的,不是,攒的那些法宝。
李成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迫不及待地蹲下来开始收拾那堆破烂。
酆都大帝看着她这幅不值钱的样子,没忍住说了一句。
“还不都是你自己做的,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李成蹊把剑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捡起那面小旗卷好塞进袖子里。
全套装备穿戴完毕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我又行了的气息。
她抬起头看着酆都大帝,突然问道。
“说吧,你把法宝还给我的条件是什么?你可是一向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让我上去真的只是找造化玉碟那么简单?”
酆都大帝捋胡子的手一顿,李成蹊倒是一如既往地直接。
他本来以为她会被法宝冲昏头脑,等上去才能反应过来呢。
他摊了摊手,那张被冕旒遮住的脸上像是在说,那又怎么样?
酆都大帝把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直了起来,双手搭在扶手上,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
“造化玉碟丢了,人间和地府都会受影响,你没发现现在人间异动频繁吗?”
“这些东西,以前都是被造化玉碟的力量镇压着的,现在玉碟丢失散落各处,镇压的力量在流失,那些被压了几百年几千年的东西,一茬一茬地往外冒。”
“诸多维护人类气运的阵法和镇压邪物的阵法,都是借住了造化玉碟的力量。”
“不然你以为,凭借现在人间的玄门能力,能办到吗?”
苏明在角落里举着竹简,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听下去还是该悄悄退出去。
李成蹊站在原地,看着酆都大帝那张被冕旒遮住大半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复杂到她想冲上去把那串冕旒扯下来。
但忍住了,不是因为她脾气好,是因为打不过。
酆都大帝这个人,她认识他上千年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谁好,每次给你一颗糖,后面一定跟着一个坑。
“我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感情我上去不止要找造化玉碟,还得充当灭火队员。”
“我说怎么上去一个月,没有一天是闲的,以前在地府也没发现闹鬼的事这么多啊。”
酆都大帝看着她那一脸不忿的样子,正了正神色。
“你在此界,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下次飞升,若再引来天雷,谁都救不了你。”
李成蹊的眉毛一动,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柄刚刚失而复得的剑,手指在剑柄上慢慢摩挲。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看着酆都大帝。
“我肉身已毁,现在借的不过是他人肉身,如何飞升?”
酆都大帝面色不变,李成蹊知道他向来养气功夫极好,倒是丝毫不在意。
“你等我找完了那堆破碎片,再回来找你算账。”
说完,她弯腰把地上那堆法宝中最后几件捡起来,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李成蹊走出酆都殿,沿着青石板路往鬼门的方向走。
走了没多远,迎面撞上了黑白无常。
白无常走在前面,手里提着锁魂链,正在跟黑无常说些什么,看见李成蹊走过来,他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路过的瞬间,她偏过头狠狠地瞪了白无常一眼。
白无常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黑无常。
“老黑……我被记恨上了。”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办?”
白无常的声音发飘,“我现在送礼还来得及吗?李大人她喜欢什么?符纸?朱砂?还是直接转账?”
黑无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鬼门在望,李成蹊一步跨了出去。
她站在鬼门外面,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才看清了自己面前站着的人。
不是,宋青山怎么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啊?到底谁是领导?
“李老师,您回来了。”
李成蹊看了他一眼,很保险地“嗯”了一声。
宋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今天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面前这个人。
他之前以为李成蹊只是一个有本事的玄学大师,顶多就是比别的玄学大师年轻一点、脾气差一点、手段邪门一点。
但今天他才发现,这个人怎么在地下也当官啊!
“李老师,您在地下也当官啊?”
李成蹊瞥了他一眼,“我也没说我不是啊?”
宋青山倒是想问问品级如何,但他决定先把这些问题放一放,眼前还有更要紧的事。
“李老师,您要不先去那边看看?”
他抬手指向山谷入口的方向,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那个老道士有点不对劲,救也救不活,死也死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