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李成蹊懒得再多说什么，自己负责打个半死，审讯自有人负责。
等到祭祀最后一刻，她抬手五指张开，一道金光从掌心涌出，直接击中了阵眼。
祭祀中断，祭台周围的空间剧烈地扭曲起来。
山谷里响起了无数亡魂的尖啸声，祭台上的老者第一个被反噬。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怨气像潮水一样灌进了他的体内，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立马变成了死灰色。
年轻男人抬手，祭台四周那些被气浪推倒的人人偶也动了起来。
它们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僵硬但迅速，从四面八方朝李成蹊围了过来。
李成蹊没有退，虽然她的灵力在地下被消耗了大半，
但打这些人偶勉强够用，只消解那些亡魂的怨气是远远不够的。
那些人偶从山坡上涌下来，黑色的潮水一样朝她涌过来。
她抬手打翻了前面几个，后面又涌上来更多，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身后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无数张符纸从天而降，像雪花一样飘落在人偶群中，是宋青山带的人到了。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人，除了见过的，还有十几个她没见过的。
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法器，桃木剑、铜钱剑、罗盘、铃铛、拂尘、符纸，甚至还有一个端着一碗糯米饭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山坡上涌下来，那场面说不上是庄严还是荒诞。
张天中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桃木剑，剑尖上还挑着一张符纸。
张青云从他身后快步走出，罗盘指针飞速旋转。
“怨气的源头在祭台正下方三丈处，那里应该有一个聚阴池！”
张如真紧跟在他师父后面，一边跑一边往空中撒符纸，符纸在半空中燃烧，灰烬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光圈。
那十几个李成蹊没见过的人更热闹了。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道士盘腿坐在山坡上，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一个穿黑色练功服的中年男人在山坡上打太极，每推出一掌，就有一道看不见的气浪将那些试图靠近的人偶推出好几步远。
还有人端着罗盘在祭台四周转圈，有人在舞剑，有人在摇铃，有人在往空中抛洒糯米。
李成蹊站在祭台前面，看着面前这副念经的、跳大神的、舞剑的、转圈的、打太极的混杂在一起的场面，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感受到特异局的包容力。
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只要你有本事能把问题解决，你就来。
山谷里的亡魂越来越多，那些被祭祀害死的女人和孩子的魂魄从空气中凝聚出来。
她们站在祭台四周，灰白色的半透明人影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一个端着罗盘的年轻人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
“枉死之人，寿终正寝之前不入轮回！就算怨气消解了，她们也送不进地府！这么多人都在外面游荡，怎么办？”
虽然问是这么问，手上的活是一点没停，李成蹊一边和那年轻男子打斗一边甩过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不错，眼里有活，是个好孩子。
那个年轻男人的本事不差，招招狠辣又致命。
衣袍上的金色纹路在他动手的时候活了过来，朝李成蹊缠了过来。
那些金光不是普通的灵力，是两千多年积攒下来的怨恨和执念凝聚成的实体。
祭台下面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特异局那几十个人虽然画风各异，但效率是真的高。
年轻男人看到自己的人偶被清理了一大半，脸色终于变了。
他那双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焦躁，五指成爪朝李成蹊的面门抓来。
李成蹊侧身避开，右手顺势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骨节错位的声音在打斗声中格外清脆。
男人另一只手顺势抽出一把短刀，冲着李成蹊刺来。
李成蹊侧身躲过，随后拍出一道火符灼烧他身上的怨气。
“你！”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李成蹊没让他说完。
她咬破食指，飞速画出一道符文，符文化作了锁链缠上了他的四肢。
“能让我用指尖血画符，也算你有点本事。”
李成蹊面上淡淡，实则已经有点虚了，老东西让我没了一滴精血，我又得回去养半个月了。
“两千多年前的事，我不评价谁对谁错，但你杀了几百个无辜的女人和孩子，这笔账你赖不掉。”
说完这句话，李成蹊站起身来，但起身太猛，一阵眩晕涌上来。
山谷里的亡魂怨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李成蹊深吸一口气，扶着石柱才走到祭台中央。
她口中念念有词，打算唤黑白无常来收拾这堆烂摊子。
但是这次来的不是李成蹊召唤的简易版鬼门，一扇硕大的青铜门缓缓出现。
青铜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笔直地通向远方。
路的尽头隐在乳白色的光芒里，看不见通向哪里。
光芒里有声音传来，每一声经文都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落在亡魂的额头上，是地藏王菩萨的梵音。
李成蹊站在青铜门前，脸色一变，这是十殿阎罗出巡的阵仗。
她偏头看了一眼，果然，黑白无常站在门内两侧，牛头马面也站在了他们身后。
山下那些特异局的人和玄门中人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行李。
“见过各位大人。”
黑无常率先从青铜门里走了出来，向他们还礼。
随后，他站在了李成蹊面前。
“李大人，殿下让我等来接引亡魂，顺便将此人带回。”
李成蹊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年轻男人，心里有了数。
这个人的身份确实不简单，都让酆都大帝亲自派人来接了。
她挥手将地上的年轻男人提了起来，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扔到了黑无常脚边。
“人你们带走，亡魂你们接引，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就要走。
白无常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李大人，殿下宣您回去。”
李成蹊的脚步一顿，臭脸秒变风和日丽。
“真的吗？”
她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我可以提前辞职了？那个破玩意不找了？”
白无常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成蹊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青铜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无常转过头，只看见李成蹊已经冲进了青铜门内，招呼都没打一个。
好耶，这个b班终于上完啦！
白无常站在原地，嘴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口型。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黑无常一眼。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讣告：“她走了。”
“我知道她走了。”
白无常把嘴闭上，又重新张开。
“我是说，我还没说完她就走了，殿下宣她回去是有正事，不是让她辞职的，东西还没找齐呢。”
黑无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意思明确：“你刚才怎么不说？”
白无常觉得自己很冤，他倒是想说，但李成蹊没给他机会啊。
他转头看向牛头马面，牛头把头扭到一边假装在看风景，马面低头研究自己手里那盏灯笼。
白无常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这个问题留到以后再解决。
他转过身，朝玄门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辛苦了。”
但是白无常很想哭，李成蹊回头找他麻烦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