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蹊蹲下来,伸手扒拉了两下那个老道士的胳膊。
她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瞳孔散了,灰蒙蒙的一层膜覆盖在眼球表面,像蒙了一层灰。
人死了,瞳孔才会散。
但他的眼球还在以极慢的速度微微转动,像是一个沉睡的人。
她把手收回来,在老道士的衣服上蹭了蹭手指上沾的灰,下达结论。
“死了,但没完全死。”
不等宋青山继续问,李成蹊继续说道。
“阵法太阴邪了,他被反噬的时候魂魄被阵法的残余力量扣住了,出不去。”
“身体已经死了,但魂魄还被困在里面,必须等到肉体彻底腐烂,魂魄在身体里被折磨够,才会彻底咽气。”
“简单来说,他现在是活死人,比死了还惨。
宋青山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那需要我们怎么处理?”
李成蹊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宋青山没见过这东西,但张天中在身后看见了,脸色一变,是镇魂钉。
这东西在玄门中是禁物,炼制的方法早就失传了,她是从哪儿弄来的?不会是从地府地狱弄来的吧......
李成蹊把锁魂钉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递过去,“找个人给他钉上,钉在胸口正中央,膻中穴的位置。”
“钉好之后把人缩在你们审讯室里,等他什么时候彻底咽气了,告诉我,我有话问他。”
宋青山接过锁魂钉,小心翼翼地在手里翻了翻,“好,我安排。”
李成蹊转过身准备走,然后她僵住了。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排人,张天中、张青云、张如真,还有其他十几个特异局和玄门的人。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空气安静了一秒,然后张天中率先动了起来,双手抱拳,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弯下了腰,山谷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李大人”。
声音不大,但因为人多,叠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山谷回音的错觉。
李成蹊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在地府的时候,鬼差们叫她“李大人”,她听着没什么感觉,她是地府的官,叫“李大人”天经地义。
但现在是在人间,他们叫她“李大人”,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像个装神弄鬼的神棍。
她摆了摆手,“同在人间,叫名字就行,实在不行就叫李老师。”
张天中最先反应过来,他直起腰,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切换成了热情,变脸速度之快堪比专业演员。
他快步上前凑到李成蹊面前,“李老师,考不考虑来我们观里当个老师?不用天天来,一个月上一两节课就行,待遇好商量,给钱。”
李成蹊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宋青山,问得理直气壮:“兼职行吗?”
宋青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很想说你现在的特异局顾问不就是兼职吗,但他不敢。
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像个拉业务的销售:“可以的,李老师您随意。”
张天中的脸上刚绽开笑容,旁边又挤过来一个人。
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头顶的混元巾都歪了,脸上也堆满了笑。
“李老师,我们青城派也缺老师,待遇比他们观里好,您考虑考虑。”
“我们崂山派也缺!李老师来我们这儿!”
“你们崂山派离京市多远啊,李老师来我们龙虎山,飞机直达!”
一群人挤在李成蹊面前,七嘴八舌地报价,待遇一个比一个好,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李成蹊摸了摸下巴,深深觉得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在哪里都适用。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换了个话题。
“七国阵法,现在异动最频繁的是哪个?”
宋青山面色一喜,他刚才还在想怎么开口让李成蹊去处理其他几处阵眼的事,没想到她自己提出来了。
他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特异局内部系统里标注的地图,递给李成蹊看。
“齐国那处已经被苏引裳处理了,秦国那处也有她的人去盯着。”
“目前异动最频繁的是魏国那处。”
他把地图放大,指着上面一个闪烁的红点,位置标注在河北境内,靠近太行山脉的某个山谷里。
“我们的人去勘查过,阵眼的封印已经出现了裂缝,怨气在往外渗。”
“如果裂缝继续扩大,普通人也会受到影响。”
李成蹊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两秒,点头应了下来。
“行,我去看看。”
“李老师,我现在就把位置发给您。”
李成蹊点了点头,在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苏引裳那个穿旗袍踩人字拖的赶尸人看起来不简单的样子,能一个人处理齐国那处阵眼,还能在七处阵眼之间来回跑,本事不小。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搞定魏国那边的事,救火队员,难啊。
“那我们现在就......”
就在这时,李成蹊的兜里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座机号码。
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京市,但具体是哪个区看不出来。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先说话了。
声音是一个中年男人,语速很快,语气很严肃,公事公办的生硬。
“李成蹊女士?我是玉林派出所的。”
“您牵扯到一桩恶性杀人案中,请尽快前往玉林派出所协助调查。”
李成蹊拿着手机,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又贴回耳边。
“你说什么?”
“您牵扯到一桩恶性杀人案,请尽快前往玉林派出所协助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