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后，潮闷的天气令本就崎岖幽深的山路更加难行，尤妙泠脚下沉重的步履渐缓，直至完全停下。
“黎夙雪，我走不动了。”她扶着颗歪脖子树平复着呼吸。
听见她的话，走在她身前之人顿住，又转身回来，靠着另一颗树，抱着剑闭上眼，平静地道：“那就休息会吧。”
尤妙泠见他呼吸正常，怕是走了那么久，全身上下连滴汗都没出。
此时她又有些想念他那冰冰凉凉的灵力了，可偏是她自己说了以后都不要了。
她扫过四周，皆是参天巨树，连她扶着的这颗歪脖子树都生得繁盛粗壮，可这山里除了树就还是树。
她迟疑地问：“你确定胡灵山的灵气从地脉汇聚至此山中了吗？”
黎夙雪睁眼看她：“嗯。”
“这山那么大，我们得找到何时？”尤妙泠抱怨着，又一边扯着衣袖给自己扇风。
黎夙雪看了看天，淡声道：“应在山顶某处，在天黑前我们得探查完，才好下山过回去。”
他找了那么些天，才范围锁定在这座的山顶之上。
尤妙泠缓缓呼出口气，认命地道：“那快走吧。”
“你该淬体了。”黎夙雪见她抬步往前行去，才在后面跟上她。
尤妙泠不解地歪头：“如何淬？”
“多练剑。”黎夙雪瞥她一眼，“你有多久没练剑了？”
很久。
尤妙泠难得地沉默了。
她都快想不起来上一次练剑是何时了，前世入魔后她就没再练过剑了，她只能专注修魔提升实力，才能躲避宗门追杀。
今世就更不必说了，她重生后修炼也只专注提升灵力修为，她原本对剑道也兴致缺缺，练剑并不勤，此时她的身体应也就比常人好上些。
主要是这山路难行，用不了灵力，否则她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回宗门后，来玉隐山巅。”身旁忽而飘来莫名的一句话。
“嗯？”尤妙泠从回忆中凝神望去，“去干嘛？”
黎夙雪：“教你练剑淬体，也有利于助你坚韧心神。”
“不去。”尤妙泠拒绝地干脆，又忽而感到讽刺，“那些事你都想当作没发生吗？如今还想做个好师尊？”
黎夙雪眉间下压几分，声音轻又冷：“确实都还没发生不是吗？只要你不入魔，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尤妙泠眼底冷了下来：“若我还是入了魔呢？”
两人周身气氛瞬间凝滞，无言地并肩走着。
半晌后，她才听见身边传来一句：“我不会再让此事发生的。”
她讽笑一声，垂眸间眼下投射出睫毛的浅影，掩去了眸中阴郁之色，嘲弄道：“你说不会就不会吗？你又能如何保证？”
黎夙雪蓦地停下，拉住了她的手。
他眸光清冷深沉，声音也是一贯冷冽：“我会一直看着你，不会让你有入魔的机会。”
尤妙泠回头望去，两人视线相撞。
在阳光之下她眸光揉成碎影，眼底怔了一瞬，才垂眸错开视线。
若是前世听见这话，她可能又会动容，但现在不会了，情爱对于她而言是尝过的蚀心剧毒罢了。
她也不想与他纠缠，既如此那便索性说开了吧。
她声音轻柔清亮，直言道：“黎夙雪，我不会再执迷不悟纠缠你了，所以我也不会给你机会让你一直我身边看着我，以后有机会我会离开，至于我会不会入魔，就不劳你费心了。”
话音刚落，刚想抽出的手猛地被捏紧，惹来她轻呼一声：“痛！”
“痛吗？”黎夙雪敛眸，克制地松了力。
这般潮热的天，他竟会因她一句话如坠寒冬，心间像是被人猛然攥紧般抽痛。
明明她如他所愿的说不会再执迷不语地纠缠他了，可他现下不仅没有半点愉悦，反而心中生出复杂不明的失落感。
半晌，他听见自己声音滞涩地低喃：“如此便好。”
察觉到她想抽出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掌心，注入一丝灵力，才带着留恋缓缓放开。
尤妙泠轻颤一下，浑身热意消退，心情也好上不少，她挑了挑眉：“快走吧，我可不想留在山里过夜。”
说完之后，她转身没再看他，继续上山去了。
树影之下，黎夙雪望着她的身影，双眸阴沉深暗，透不进一丝光亮，似想要将前方越发远的身影抓回来一同拖进深渊。
尤妙泠走了一段路，迟迟没有听见另一人的脚步声，回头看去才他没有跟来，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提高了声量唤了声：“黎夙雪？”
黎夙雪敛眸，抬步跟上。
走了许久，尤妙泠又落在了黎夙雪身后，见他停下，她才抬眼看去，眼前骤然出现了些许薄雾。
黎夙雪淡声道：“此处有问题。”
尤妙泠从他身后走上前来，才见前方出现个奇怪的巨石，又像个石亭，可偏偏支撑着上方顶部石块的只有中间一根细细的石柱。
如此奇形怪状的，好眼熟。
她眼睛一亮，这个是她当初来的时候以及在那个壁画上都见过的巨石才对，从下方看去像个石亭，实则应是更像伞多些。
“去看看。”
“好。”黎夙雪应下，跟在她身后。
两人步入伞石之下，视野变暗，天光被顶部石块遮挡在外。
尤妙泠仰头扫过顶部，除了漆黑的岩层之外，并未看出什么，才又走到伞柱处打量起来。
除了形状奇怪些，没有阵法，没有禁制，没有结界。
她开口道：“这怪石看着和普通石头一样，应该也不是灵脉汇集之所吧。”
黎夙雪站在另一侧：“你来看这。”
尤妙泠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这侧的石柱上多了不起眼的小坑，
这个形状大小，她从怀中取出一直带在身上的神石，比了比，刚好相合。
这神石之前能操纵灰雾，想来这个奇石也应是不简单。
她拿着神石，就在即将放入小坑时忽地顿住了，转头对上黎夙雪的视线，见他颔首，才不再犹豫，将神石对上放了进去。
系统尖锐地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一瞬：“不！宿……”
大地陡然开始震颤，一道道光纹从石柱之处蔓延开来，沿着石柱瞬间铺展至顶部，随后光纹相连，从石柱内发出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尤妙泠来不及反应，眨眼间人已到了另一处地方，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笼罩在四周的像云又像雾，仿佛在空中围绕着她变化莫测地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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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了望四周，只剩了她一人。
身体也瞬间变得轻盈起来，体内金丹之上的太初密法缓缓运转起来，那些云雾迸出灵光，化为一缕缕灵气流转进入她体内。
这竟是浓重到化不开的灵气吗？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才想起来在脑海中唤了唤：“系统？”
系统并未回应。
她唇边勾出一抹笑，那种时不时恶心的窥伺感确实消失了，又或者是系统被某种东西屏蔽了。
“黎夙雪？”
也并未有任何回应。
一道古老喑哑的女声忽地在上空响起，宛若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终于……等到你了。”
尤妙泠一惊，而后定了定心神，问道：“等我？阁下是何人？”
那道灵音道：“吾乃遗落在人间的上古神器，名唤栖雾。是你唤醒了我，此处是我的器身之内。”
尤妙泠半信半疑：“为何此处只有我一人？”
栖雾：“因为只有修炼太初秘法的人才能唤醒我，你是我选定的主人，待你结婴，开辟识海，才能将我带出去。”
它竟知晓太初秘法一事，这倒是让她信了几分。
尤妙泠又问到：“为何要结婴才能将你带出去？”
栖雾：“因为我得认你为主，进入你识海，成为你的本命法器，才可避开外面的阵法。”
尤妙泠：“若我不呢？我独自一人出去不行吗？”
栖雾沉默一瞬，沉稳的声音变得灵动随性起来，带上几分哀求响起：“你从我体内出去了，外面也有专门压制我狐族的阵法，你也很难出去的。不如你结婴后带上我，我也好告诉你破阵之法。”
“我沉寂了几千年，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你。这里太无聊了，再不动动，我感觉我真的要变成石头了。我很厉害的，我原本也是专为太初秘法所打造出来的神器，最适合修炼阵道之人，你不亏的。”
“真的真的，看在我求你的份上，你带上我吧。”
“你若是不要我，我可怎么办啊……”
尤妙泠原本也没想拒绝，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下，不曾想这神器话竟那么多。
她本就想要个适合阵道的本命法器，收了这神器确实不亏。
在栖雾即将装作哭出声来之前，她思忖片刻，终是应下了：“好。我带你出去，你别哭了。”
“哈哈哈……”栖雾顿时停下抽泣，笑出声，“是主人！”
尤妙泠摁了摁眉心：“别叫我主人，叫我妙泠吧，我叫尤妙泠。”
栖雾催促道：“那妙泠，你快修炼吧。”
尤妙泠抽了抽唇角：“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在此处即刻开始修炼结婴吧？”
“正是。”
她看着四周白色薄雾，眼中迷茫：“那我要修炼多久……”
栖雾轻快地道：“你放心，我器身内现在灵气充盈，你用太初秘法炼化灵气很快的。”
“很快是多快？”
“按你现在的修为，也就一个月吧。”
对于一个存在了万年的神器，一个月确实很快了。
尤妙泠不死心地试探道：“不结婴，出不去？”
栖雾：“是的。”
尤妙泠深吸口气，坐下后开始运转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