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尤妙泠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黎夙雪蕴着寒意的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嗯?”
尤妙泠扯了扯唇角,灵动无辜的双眼眨了眨:“你应是听错了。”
她目光又落到他肩处,他已换回白衣,肩处渗出血渍之处更是醒目,血已然流得不多,应是他用了灵力控制住了。
倒也不用这般来提醒她。
她递出手中的瓷瓶,语气微讽:“怎么?来我这装可怜?药给你,赶紧回去上药包扎一下吧。”
黎夙雪没接,反而在她床边坐下了,“此处我自己不好上药包扎,你帮我。”
他背对地坐着,尤妙泠看不见他的神情,可不知为何,竟从他一向冷得似碎雪般毫无起伏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委屈。
想来这定是她受伤才出现的错觉。
“你找谁不行?”她装模作样地叹息,“我也受伤了,怕也是不好帮你。”
黎夙雪猝然转过身对上她戏谑的眼,眸色在略微昏暗的床幔内,暗如点漆,“你伤的是手?”
他身形高大,坐在床边微微顷身,就能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不如你去找姜初柔,她是医修,想来她很是乐意帮你上药包扎。”尤妙泠毫不退让地看着他。
黎夙雪眸色又沉了几分:“尤妙泠。”
他真生气了。
这神情真像前世被她关起来的时候,明明生气至极,还要凭借着端方雅正的修养压着怒气,说不出更多的斥骂之语,只是唤她名字。
尤妙泠挑眉,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唇角噙着浅笑,语气似情人间的呢喃细语:“在呢。”
他越生气,她心情愈发好了。
这一幕像极了前世,气氛无声地凝滞。
黎夙雪敛下眸,冷声道:“我因你被伤。”
尤妙泠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确实是他挡了那一下。
“行吧。”她神情懒恹地看他,“那你将肩处的衣服拉下来些,我的手法自然是比不得姜初柔,既是你要我帮忙的,等会别怪我下手没轻没重。”
“你只管上药包扎就行。”黎夙雪淡声道,一边转回身。
染血的白衣滑落至臂弯。
墨黑长发散开在了雪白的背肌之上,伤口与血迹宛如落在雪地的点点寒梅。
极黑,极白,极红,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尤妙泠眼中。
她耳根微微泛红,别开些眼才打开瓷瓶,将药粉轻轻地洒在可怖血肉模糊之处,同时问道:“黎夙雪,你为何要救我?”
良久,他清冷的声音传来:“因为你是我弟子。”
这个回答也在尤妙泠意料之中。
她淡嘲道:“你还是一如既往想当我的好师尊。”
黎夙雪未答。
背面血洞之处覆上药粉,灵药生效很快,仔细看去那处皮肉在灵药的淡光之下隐隐开始缓慢愈合了。
尤妙泠提醒道:“转身。”
黎夙雪闻言侧身,将那受伤肩处的上半身扭转过来面向她。
尤妙泠并未抬眸看他,而是盯着伤口之处,专注于手中轻洒的药粉。
却不知面前之人垂落的双眸,幽暗难掩,正肆无忌惮地吞食着她的身影。
对她来说上药倒是不难,难的是包扎。
“抬手。”她一边说着,一边扯着纱条比划,“你再将衣服褪下些。”
黎夙雪听从地又将衣裳扯开些,衣襟处彻底滑落松散地挂在臂弯,坚实的胸膛完整地袒露,块面分明,清晰优美的纹理往下延伸而去。
尤妙泠目光扫过某处,又快速别开眼,耳根顿时发烫。
像是点缀在白玉之上的深梅。
都说男女授受不亲,他倒是毫不避讳,想来她也是他的弟子,他们之间也只是师徒关系。
她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他都不害羞,她还害羞什么。
“将你这只手抬起些许。”她努力面色不改地淡声道,手贴上他上臂内侧,将他的手臂打开到合适的位置。
在她的掌心贴上他那刻,黎夙雪眼睫轻颤一下,她温热的体温似瞬间传遍他全身。
他毫无所觉地任她摆弄,全身感官似都集中在她的掌心之下。
与他冷硬的身体不同,她温软至极。
他一直看着她,她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
她泛红的耳廓和脸颊,片刻慌乱的眼神以及一瞬而过的僵硬,红润的唇微微紧抿,努力维持镇定板着脸的样子……他好似怎样也看不够。
毫无所觉的尤妙泠带着手中的布条,一手绕过他腋下,另一只手够上他另一侧的肩膀,环上他。
他本就精壮,肩膀也比寻常人要宽上些,她只好在侧着头,在努力不贴上他肌肤的情况下,去够布条。
她每次贴近时,都令黎夙雪微不可察地轻颤,她温热的气息会拂过他的深陷锁骨之处。
明明她甚至都没触碰到他。
她的幽香混着一丝药香将他完全包围,他只要微微低头就能吻上她白里透粉仿佛精雕细琢过的耳廓,发红的耳垂也似在无声地引诱他。
他不自觉沉溺,心尖泛起细密麻痒之感,连带整颗心剧烈地跳跃着,叫嚣着。
尤妙泠费力地缠绕几圈,避开他的伤口,在旁边打了个不怎么美观的死结。
退开后,她撑着床,后顷着身体,欣赏了一会,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黎夙雪袖袍之下的指节猛地蜷紧,指骨泛白,青紫的筋络因用力似要从皮下挣扎而出。
他克制地敛眸,收起一切情绪,喉间微动:“嗯。”
尤妙泠这才抬头看他,却已然看不出什么。
她生了热,只好噙着笑眨了眨眼,跟他讨要灵力,“黎夙雪,看在我帮你上药包扎的份上,给我一丝灵力好不好?”
黎夙雪拉上衣裳,边如实道:“储灵石现在只余最后一成不到的灵力了。”
尤妙泠磨了磨后牙:“不给就算了,你可以出去了。”
若不是她伤了脚,此时定要给他一脚。
见他还在整理衣襟,并未有要走之意,她怒道:“黎夙雪,你可以滚出去了。”
黎夙雪停下手中动作,浅叹一声:“没说不给你,伸手。”
刚刚又不直说,耍她很好玩吗?
尤妙泠气恼地轻哼一声,侧过头不想看他,“我不要了,你给我出去。”
“给我你的手。”
“不给。”
眸光相撞,两人执拗着较劲。
黎夙雪俯身过去,想要抓住她撑着身体的手。
尤妙泠识破他的意图,抬手躲开,只见他又用受伤那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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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去握她的另一只手,她抽离不及,整个人失了重心倒入柔软的床褥中。
黎夙雪握着她的手,被她往前带去,幸而另一只手及时撑在她颈侧,他才没险些撞上她。
她整个人都被他困在了身下。
尤妙泠不悦地道:“你给我起开。”
黎夙雪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嫣红水润的唇畔上,他缓缓沉下身。
尤妙泠见他反而愈发靠近,微微蹙眉,在两人近到气息交缠之时,蓦地别开了头。
黎夙雪极轻地笑了一声,因她侧头露出了仿佛一掐就断细长白嫩的脖颈,他目光沿着绷直的颈线上移,恰好落在了她小巧粉嫩的耳垂之上。
他眸色暗了下来。
这次尤妙泠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笑了,且是在笑她。
在她还未来得及发怒时,耳垂处忽而多了某种温软的触感,她被入体的寒意冰得猛地一颤。
而后又被某种黏腻湿濡的温热之物滑过。
她敏地浑身一抖,僵住了。
黎夙雪退开些,有些别扭地哑声道:“灵力给你了,刚刚是不小心……”
话未说完,尤妙泠骤然回头,盯着上方之人脖侧的某处咬了上去,似不解气般又磨了磨。
黎夙雪浑身一颤,眼神迷离地任她所为,心尖泛出的痒意令他喉间急促滚动几下。
尤妙泠以为他吃痛了,才解气松嘴,愤愤地道:“我之后都不要你的灵力了,以后不许再碰我。”
她伸手推开他。
黎夙雪盯着她半晌不语,眸色幽暗得惊人。
被刚刚耳垂滚过的麻意似还停留在体内,尤妙泠侧头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
“接下来,你好好养伤吧。”黎夙雪起身离开,“我会去调查灵力被压制一事,解决后我们就回宗门。”
尤妙泠抬首再望去,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房内。
*
自从将蒋公子带回蒋府后,蒋老日日设宴以此来感激他们。
真正的两位的功臣却因养伤之故,从未赴宴。
尤妙泠自上次与黎夙雪吵过之后,她也就卧床养伤,每日除了画染师姐会前来陪她玩闹之外,顾明觉和苏故澈倒也是来过几次,是来看望她恢复的如何了。
黎夙雪除了每日来拿药还药,倒也没让她在帮他上药包扎了,每次两人也都说不上三句话。
仿佛每次都是复刻般,黎夙雪进门,冷声道:“药。”
尤妙泠懒倦回应:“桌上。”
以至于后来,两人一句话未说,也能照常拿药取药。
时间一晃,过去六日。
尤妙泠下地走动也已无碍,脚踝处只余浅浅的伤口。
可解决灵力被压制一事,黎夙雪迟迟没有与她多说,终在今夜他前来拿药时,忍不住问出口:“关于灵力被压制一事,你查到什么了吗?”
听见黎夙雪行至门口处的脚步蓦地停下,冷道:“我顺着胡灵山的灵脉在查了,想来胡灵山的灵气消失与灵力被压制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在房内困了六天的尤妙泠,按耐不住地道:“我明日与你一同去查吧。”
黎夙雪转身看她,目光扫过她此时站着的脚踝处,确认她好得差不多了,才低声应下:“好。”
随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