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内气氛凝滞。
左狐使看着两人,纵使被狐族围困于此,此时仍处变不惊,想来怕是尤妙泠所言不虚。
她眼睛微眯,问道:“那你们想如何?”
尤妙泠眼睛一亮,维持着面上平静,缓缓开口:“自然是将你们狐主所抓来之人都交出来了,但凡有人少了一根头发,往后说不定你们整个狐族都将不复存在。”
“你!”话刚出口,左狐使便被少女身旁男子手中剑的寒光晃了眼,只好又忍耐住,“只要我将他们交出来,你们就罢手离开此处吗?”
尤妙泠唇角微勾:“当然。”
黎夙雪见左狐使转头吩咐下去时,想到什么又补充道:“另外将他们身上的引情香解开。”
正要离开的狐仆一愣,为难地看向左狐使,见左狐使颔首,才出了石洞。
“交易既成,还望二位移步。”左狐使看了眼地上狐主的尸身,面上看不出喜怒,“狐仆们也好给狐主收尸。”
尤妙泠顺着她的话应下,想跟着众人出去。
她刚走出一步,脚踝处传来了钻心般的疼,身影也不禁晃了晃,随后手臂就被人拉住。
黎夙雪声音在一旁传来:“停下,别再走了。”
尤妙泠身形一滞,侧头看去,他脸上神情极淡,只有眸中透出一丝不明的情绪。
心疼?不,应是在可怜她。
她微微咬唇,又想到了那个吻,顿时又气又恼,脱口而出:“不走,难不成你抱我回去吗?”
“嗯。”黎夙雪收起剑,似怕她没听清,“我抱你。”
见他微微弯腰,顷身下去想要抱起她,尤妙泠惊讶的同时,瞥见他肩处一指宽正渗血的血洞,慌张地道:“等……等等!”
黎夙雪停下动作,已经微微俯身的身体,抬眸间对上她的眼,耐心地问道:“又怎么了?”
过近的距离,尤妙泠下意识后退,一瞬间却又疼得眉间蹙紧,身形不稳时,后腰被一只大掌扶住。
黎夙雪声音带上几分不虞:“你就非要自己走吗?”
“我可没这样说,我只是不想你抱我。”尤妙泠拍开腰间的手,别开眼,“你背我就行了,我可不想走到一半,你失血过多晕过去,还要换成我拖着你回去。”
“嗯。”黎夙雪眸中闪过笑意,旋即转身在她身前蹲下,“上来。”
尤妙泠这才弯身贴上他的背。
他起身时,她失去重心往后倒去,扶着他肩膀手只好圈住了他的脖子。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只听她娇嗔地道:“你别让我摔了!”
黎夙雪身体颤栗了下,声音微哑,回道:“不会。”
他知道她轻,背着更是不费什么力气,像是一团温热柔软的香云。
他定了定心神,才背着她出去了。
*
两人来到了尤妙泠所进来的入口处,她就让黎夙雪将她放下了。
不多时,左狐使也带着被抓之人前来,尤妙泠看了眼确实人没少,连昏迷的苏故澈和蒋公子也被人架着带来了。
“人都在这了。”左狐使又迟疑地问道:“你们有办法出去吗?我们可不出去,之前也就只有狐主出去过。”
尤妙泠不欲多说:“我自然有办法。”
狐主显然也没将神石之事告知狐族其他人,说是为了狐族,可这份心意中又夹杂了多少私欲。
她自然也不会将神石之事告知狐族,有了一个狐主,难免下一个不会重蹈覆辙。
狐族一等若是出去,想来也会是祸害。
左狐使见她不愿再说,也没再追问。
灰雾已然消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薄雾更接近于白雾,像是洗去了其中掺杂的污垢,回归了初始的模样。
尤妙泠借着神石操控剩余白雾,笼罩了师兄众人。
下一瞬白光闪过,众人已然存在于如梦阁的那间房中。
众人刚松了口气,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你们是什么人!怎会在此!”
尤妙泠见到来人,笑道:“张掌事,别激动嘛。”
“是你?”张掌事自是对她那张见之难忘的脸印象颇深。
“看来张掌事还记得我。”尤妙泠眉眼弯弯,眸中含着狡黠的笑意,“都是熟人了,我们只是借个道。”
张掌事眼尖地发现,人群中还有昏迷的蒋公子,但她明明见他已经被狐主带走了,惊诧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尤妙泠:“你就当我们是路过的人。”
张掌事猖狂地冷笑:“上次就被你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走,等会狐主自会来收拾你们。”
尤妙泠挑眉,这次回来她竟没再闻到那恶心的媚香。
想来狐主早与这个张掌事有勾结,狐主给张掌声提供媚香引客,令他们欲罢不能,张掌事则是给狐主提供城内男子成亲的消息。
尤妙泠淡声道:“狐主已死,今后她都不会再出现了。”
张掌事嗤笑一声:“休想骗我,狐主怎么可能会死。”
“信不信由你。”尤妙泠失了耐心同她争辩,“现在我们要出去,你别堵着门了。”
黎夙雪眼神微动,示意身旁弟子。
那几位弟子明白华曦仙君的意思,直接上前将那张掌事轻松地拖开。
众人失了灵力,但好歹也是经年练剑之人,体修方面自然没落下。
又见张掌事大闹,其中一人便直接将人打晕。
黎夙雪下令让众人先回蒋府,待众人得了令陆续离开。
“妙泠师妹,我见你脚受伤了,我抱你回去吧。”顾明觉走到尤妙泠面前,耳根有些发烫地不敢直视她。
尤妙泠也不想自己走,还不用麻烦黎夙雪,正想应下。
“不必,我会带她回去。”黎夙雪在一旁忽地出声,“你先回去安抚好弟子们,也跟蒋老说一下,恶妖已除,蒋公子已然无事,在我们找到灵力恢复方法之前,还要多叨扰些时日。”
顾明觉怔愣地道:“是。”
他又看见黎夙雪肩上流血的伤口,迟疑地问道:“可仙君您也受伤了,要不然还是我……”
“我无事。”黎夙雪声音冰寒,眸色暗下几分。
顾明觉察觉到了无形的压迫之感,想来华曦仙君能使用灵力定然也是无事,他就赶紧应下,先行离开了。
尤妙泠见顾明觉离开,转头望向黎夙雪,声音骄矜地轻吐两字:“背我。”
黎夙雪依言蹲下,再次背起她。
直至两人出了如梦阁,才发现幽暗的天边破开道微光,原来折腾这么一遭,已然至次日清晨了。
尤妙泠趴伏在他肩处,他身上寒冷清幽的雪味混杂着一丝刺鼻的铁锈味,她不禁嘲弄地问道:“师尊,你是故意将顾明觉赶走的嘛?”
黎夙雪呼吸微微一滞,听出她的嘲弄之意,眼睫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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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才道:“不是。”
他没听见少女不信的轻笑声,只余耳畔边悠长清浅的呼吸声。
原是不知何时睡着了。
清晨微寒,令少女不禁往他颈边缩了缩,属于她温热的体温传来令他唇角轻轻上扬些许。
寂静无声的街上,高大修长的身影背着单薄纤瘦的少女,伴着耳畔的呼吸声,缓步地从黑夜走向清晨的微光中。
*
“嘶!”
尤妙泠轻哼出声,痛醒了,原是因自己翻身时不慎触碰到脚踝处伤口了。
这也惹来床边之人一声轻笑。
她坐起身看去,无奈地跟笑道:“师姐,莫要取笑我,我都那么惨了。”
“你呀!一天天就知道逞能,上次蛇妖一事才过去没多久,你就又受伤了,来,喝口水先。”林画染说着端来水,看着她喝了下去。
尤妙泠喝完才解释道:“这是不小心的。”
她垂眸看去,见脚踝处已然包扎过,显然也是上好了药,比起之前倒是没有那般剧痛了,“这是师姐包扎的吗?”
“不然呢。”林画染没好气道,“这次也是你师尊背你回来的,上次是灵脉,这次是差点就伤到骨头了。”
“也是?”尤妙泠不解,“上次也是黎夙雪背我回来的?”
上次只听师姐提起黎夙雪带她回来,她本以为师姐的意思是黎夙雪同行,实际上可能是苏故澈带着她回来的,毕竟上次她晕过去之前,最后看见的是苏故澈。
林画染一愣,如实地道:“那倒不是。”
尤妙泠刚想说她就知道,就听见师姐补了句。
“他亲自抱你回来的。”
尤妙泠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师姐,莫要诓我。”
林画染叉腰:“我诓你作何,反正将你带回来的就是他,你不信师姐我吗?”
“当然信啦,师姐最好了。”尤妙泠笑道,也没再纠结此事。
“这还差不多。”林画染将一瓶药递给她,一边嘱咐,“这是从你师妹姜初柔那拿的灵药,早晚各上一次药,过七日才能痊愈,一定要按时上药,千万别忘了哦。”
尤妙泠收下,乖巧应道:“知道啦。”
“对了。”林画染原本想要离开时,又想起,“这灵药只有一瓶,你师尊让我拿来先给你用,他肩处受伤了,好像也还没上药。”
尤妙泠不解:“那师姐你现在给我这药是?”
“反正就你们两人用,你等等自己给你师尊吧。”林画染又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地笑道,“或者你所谓的师娘可能会亲自来拿,去帮你师尊上药哦。”
尤妙泠瞬间明白她所说的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师娘?”一道含着冷意的传来。
房内两人的笑顿时僵在了嘴角,林画染反应极快,转身拜见来人后,飞快地道:“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
“师……”尤妙泠还未来得及唤她一声,林画染便已经快步走出了房间。
房内骤然安静下来,黎夙雪缓步走到她床边。
两人视线相撞,无声地对峙着。
他好似又生气了。
尤妙泠不知自己何时惹到了他,先别开了眼,打破了沉寂:“你来作何?”
“我来拿药。”黎夙雪眼睛眯了眯,继续追问,“你所说的师娘是谁?我怎不知,除我之外,你还有其他师尊?”
尤妙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