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的夜,危机如同弥漫的浓雾,无孔不入。寒意不仅侵蚀着血肉,更试图冻结人的心神。
秦猛一行人却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先前雷霆般绞杀狼群,那血腥惨烈的一幕早已传开,让四方潜藏的战兽与窥伺的异族都心生忌惮。
上半夜,除了那一波青狼不知死活的袭击,倒是维持了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平静。
时光在风声中流逝。
转眼,已轮到第二班值守。
此刻正是凌晨寅时,一日之中寒意最彻骨、人的神智也最倦怠的时刻。
篝火燃尽,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偶尔爆出一两声微弱的噼啪轻响,旋即湮灭在呼啸的风里。
慧明小和尚端坐青石,捻动佛珠,闭目呢喃经文,周身淡金光晕流转,如同一尊古佛入定,为这死寂的营地平添了几分暖意与安定。
叶青抱刀立于阴影中,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眸子在火光映照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冽的精光。
张魁则如一尊铁塔,矗立在营地侧翼,他并未静坐,而是百无聊赖地用脚尖碾着地上的冻土。
身后那头白玉战象安静如山,趴在地上也有一人高,粗壮的长鼻偶尔甩动,带起细微的风声。
三名武僧则持械环立,如同钉子般楔在营地四周。他们的目光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引爆他们的杀招。
远处荒原狼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更衬出营地的孤寂与渺小。
守夜枯燥乏味,精神紧绷时间长了,极容易疲惫。
就连负责外围警戒的“大强”、“小强”,因为长时间没有异常情况,此刻也不免警惕稍弛。
而意外往往就发生在这种松懈的瞬间。
谁也未曾察觉,死亡正贴着冰冷的土地,如同两条剧毒的蝮蛇,悄无声息地游弋而至。
营地侧翼的阴影里,两滩如同流动墨渍的身影缓缓凝聚——影族流亡者,莫尔斯与格里姆。二人因虐杀无辜、贪婪成性被族群驱逐,是行走的灾厄。
他们最擅长的,便是利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给予猎物致命一击,是臭名昭著的劫掠者。
“嘿,格里姆,瞧瞧这群肥羊。”莫尔斯的阴冷嗓音透过暗影秘术钻入同伴脑海,带着贪婪。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将军,还有那胖和尚,油水足得很!宰了他们,够我们快活好几年!”
“小心那秃子,”格里姆阴恻恻地回应,手中淬毒匕首泛着幽蓝寒光,“他身上的佛力,让我心悸。”
“怕什么?趁他们换班倦怠,一人一个,速战速决。再冲入帐篷刺杀,趁他们不备,速战速决,宰了立刻搜刮,等那黑猿和笨象反应过来,我们早跑没影了!”莫尔斯眼中凶光爆闪。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融入黑夜,如鬼魅般贴地疾行,没有丝毫声息,直扑慧明与叶青的后方。
二十丈、十五丈、九丈……
距离在无声中疯狂缩减,空气仿佛都被这两道杀机冻结。
直到距离慧明不足两丈之处!
“死!”几乎是同一时间,莫尔斯与格里姆暴起。
莫尔斯毒匕直刺慧明后颈大穴,快如闪电,狠辣无比。
格里姆则化作一道残影,双匕如毒蛇吐信,一上一下,直扑叶青后颈与后心窝。
匕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快得只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任谁看来,这一击都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
慧明猛地睁眼,双目精光爆射,不再有半分悲悯,宛如一尊怒目金刚降临。
他甚至未曾起身,盘坐的姿势不变,只是舌绽春雷:
“我佛慈悲,亦惩奸除恶!”
暴喝如洪钟,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他周身金光大盛,那光芒并非虚幻的光晕,而是在瞬间固化、凝实,如同熔化的金液浇筑全身。
皮肤、肌肉、骨骼,在电光石火间呈现出一种暗金琉璃般的金属质感——坚硬、圆满、无懈可击。
此乃金刚琉璃身,五阶炼体!
“铛!铛!”两柄毒匕狠刺在慧明后颈与肩胛之上,预想中入肉的触感全无,唯有金石交击的刺耳脆响炸开,火星四溅。
匕尖在琉璃般的“皮肤”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白色痕迹,便无力地滑开。
而慧明纹丝不动,甚至连盘坐的姿势都未改变半分,仿佛亘古以来便坐镇于此!
“什么?”莫尔斯骇然失色,他这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连对方的皮肉都伤不了?
反震之力顺着匕首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气血翻腾如沸,一股无形的佛力更是顺着兵器侵袭而入体内,让他半边身子都微微麻木。
“异族,受死!”慧明动了。
他并未转身,右臂如钢鞭般向后一扫,动作朴实无华,却带着万钧之力。
“噗嗤”一声闷响,莫尔斯整个人被扫飞出去,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狼狈地翻滚落地,砸起一片尘土与枯叶,一时竟爬不起来。
几乎同时,那边叶青也动了。
面对格里姆那毒辣至极的扑杀,他并未如常人般惊慌失措,腰间的横刀甚至未曾完全出鞘。
只在格里姆匕首即将及体的刹那,刀光乍现!
那不是一道简单的光,而是一片光幕!如同月光倾泻,清冷、迅疾、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境——那是刀意初成的护体刀芒。
叶青的刀,仿佛超脱了形器的束缚,化作了天地间一缕纯粹的杀意。
“嗤!”
格里姆的攻势瞬间被刀光绞碎!
他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锋锐之气迎面而来,仿佛整片夜色都化作了敌人的刀锋,避无可避。
他骇然欲退,却见叶青一步踏前,刀势如影随形,精准地斩向他匕首的薄弱之处,角度刁钻至极。
“啪!”格里姆双匕脱手飞出,手腕已被刀背重击,骨骼尽碎,酸麻之感瞬间传遍全身。下一瞬,冰冷的刀锋已狠狠地斩向他的面门,寒气刺骨。
从头到尾,不过一息!
半步先天的格里姆,竟在叶青手下走不出两招。
他猛地一个跳跃,身体虚化想要逃窜。
可却为时已晚!叶青的长刀如同附骨之疽般追来,刀面直接劈砍落在他的后脑上,砰的一声闷响,格里姆当即被砸得翻白眼,摔翻在地。
“妈的,点子扎手,撤!”远处刚挣扎着爬起的莫尔斯吓得魂飞魄散,深知今日无法得逞,身形急化阴影欲遁。
影族的保命秘术施展,他的身体迅速变得透明,就要融入黑暗之中。
“想走?”一声如炸雷般的怒吼从营地另一侧响起,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只见一道巨大身影如山岳般拔地而起,高达两米的张魁,浑身肌肉虬结如铁,四阶巅峰的炼体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一声低喝,身旁那头体型庞大、通体如白玉般的战象率先发动了冲锋!
一人一象,如同神明天降,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
张魁手中那柄沉重的狼牙棒,带着劈山断岳的威势,划破长空,朴实无华却力量万钧,劲风呼啸,竟隐隐有风雷之声,直接拦住了莫尔斯的去路。
战象长鼻如钢鞭,横扫而出,封死所有空间,巨大的象蹄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给我留下!”张魁声如洪钟。
莫尔斯拼尽全力格挡,将影族秘术催动到极致,试图用诡异的身法避开这必杀一击。
然而,张魁的力量何止万钧?
狼牙棒与莫尔斯的匕首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铛!”
莫尔斯双臂剧颤,只觉得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汹涌而来,匕首脱手飞出,整个人被砸得踉跄后退,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尚未站稳,白玉战象的巨蹄已当头踏下,带着万钧重力,将他狠狠踩入泥土之中!
“轰!”
地面震颤,尘土飞扬,莫尔斯被彻底压制,狼狈不堪地陷在泥里,身体如散了架般动弹不得,只剩下半张脸暴露在外,满是惊恐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