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卫家!忠义传家的那个卫家!你们杀了我爹娘,杀了我兄弟姐妹,一把火烧了我家满门……”
“是那个贩卖人口起家的卫家?”
季延年眉头舒展开,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确认一桩档案上的旧事。
幽州卫家,表面是地方豪族,暗中从事的却是最肮脏的勾当。
州府县志上没有记载,绝武盟密卷里有详录:
经营人口贩卖,以“收义子义女”为名从流民手中低价强买孩童,转手卖进权贵府邸为奴,有些姿色好些的女子则被高价销往州外。
卫家在幽州经营这条线数代之久,害得无数家庭家破人亡,自己却光鲜亮丽地挂着“忠义传家”的御赐匾额。
季延年回忆起卷宗上的每一个字,那桩灭门案是他亲手签发的,查证确凿,没有冤枉任何人。
卫乘风闻言只觉得大脑一阵嗡鸣,“放屁,我卫家世代忠良……”
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弱,直到旁人再也听不到为止。
见情况不对的云怜汐连忙按住他的手臂,陆双双往前飘了半个身位,剑尖抬高三寸,直指季延年。
“跟他废什么话。”
云怜汐指尖蛊雾凝聚,声音清冷。
“组合技,上。”
六人同时出手。
善缘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六条臂膀的残影。
脑后那尊怒目金刚虚空凝实,金刚怒目圆睁,一道金色掌印凌空拍下。
掌印未至,镇武司衙门前青石广场上的地砖已开始寸寸龟裂。
庞定方从左侧突进,道宗不灭身金光大盛。
他的道宗不灭身在清微山废墟上被季苍一拳打碎了对本门功法的笃信,此后两年他在大荒里日夜淬炼,每一拳挥出都含着道宗残余拳意中最纯粹的力量。
肌肉贲张,拳锋所至,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环!
阿蛮的骨铃摇得更急,蛊云遮天蔽日,云中无数蛊虫振翅的嗡鸣汇成一片沉闷的声浪。
这些蛊虫是她用蛊族祖传秘法混合大荒深处远古异虫培育的新种,每一只都能啃食武者的护体罡气。
陆双双手中万剑山镇山宝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她的人与剑同时化作一道白虹,剑意凝练如实质,刺到一半忽然一分为三、三分为九,九道剑影封死季延年所有退路。
这一剑是她从万剑山剑谱残卷和远古遗迹中捡来的无名剑招里自己悟出来的,连她那个死在官道上的叔叔剑十三都没见过。
云怜汐站在阵眼,十指连弹。
白莲道蛊雾与金刚寺佛光、万剑山剑气、道宗拳罡、蛊族蛊云纠缠在一起。
蛊虫啃咬护体罡气,佛光压制气血运转,剑气专破防御,拳罡正面硬撼,蛊雾渗透经脉。
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互冲、互补、互相催化,在方圆百丈内凝成一个飞速旋转的绞杀旋涡。
面对着早有预谋的杀招,季延年却并不慌乱。
他只是悠悠然抬起右臂,五指握拳……
一拳打出!
镇武司众人抬头仰望,只见高空中的那个身影,逐渐与印象中的令主身姿结合!
轰隆隆!
拳罡与绞杀旋涡正面碰撞,冲击波往四面八方掀开!
镇武司衙门上空忽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气血光幕。
下方校场上,程铁山、殷赤衣、童岳以及二煞同时将气血注入阵眼,护城大阵启动。
这道大阵从道宗上古残阵改良而来,只有一个功能:
吸收宗师以上级别的战斗余波,将足以摧毁半个京城的冲击力消弭于无形。
暗红光幕在冲击波下剧烈震颤,却纹丝不散。
京城街头的百姓只觉头顶闷雷滚滚,瓦片抖了几抖,却无一碎裂。
……
城西。
距离战场极远处。
某间客栈天字号房。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
店小二、掌柜、几个昨夜入住的商旅,全是方才被无声无息灭口的无辜者。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盘膝坐在尸体之间,身下用鲜血画着一座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阵图。
阵图核心是天机门的数算大阵——以人命为祭,以鲜血为墨,以大地为算盘,将天机推演之术催动到极致。
数算大阵的外围嵌套着万剑山的剑阵和金刚寺的伏魔阵,三阵合一。
几个老者面色蜡黄,眼角渗血,双手不断在虚空中拨动看不见的算筹。
千机门秘法——算尽苍生!
王知命坐在阵法最中央,白发飞扬,大宗师的气息横扫而出。
数千条数据流在阵法中飞速流转!
季延年的出拳角度、气血运转速度、招式衔接间隙、护体罡气薄弱点……
每一帧战斗画面都被实时拆解成冰冷的数字,再通过这些王知命手中的阵法传送到卫乘风六人的耳中!
嘭!
季延年被击飞出去!
后背撞在护城大阵的光幕上,光幕被撞出一圈剧烈的涟漪。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线,这是他踏入大宗师境界以来第一次受伤。
卫乘风从半空中俯视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今日不但要灭你季家满门,还要让整个京城替清微山上枉死的武道同道陪葬。”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片被光幕护住的街巷,语气癫狂嗜血。
“屠十座城,祭我武林同道……在天之灵!”
善缘双手合十,金刚虚影随他一同躬身。
云怜汐把玩着指尖一缕蛊雾。
庞定方沉默,只是一味的出拳。
阿蛮的骨铃响彻京城上空。
陆双双把剑尖指向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街巷,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在他们身后,王知命将新的数据流推入耳中。
目标是京城各区,打击顺序已算好,从城东开始,逐区碾碎即可。
“乱臣贼子,当诛!”
季延年从光幕上撑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气。
下一瞬。
他的身形忽然拔高。
一米八、一米九、两米……
浑身肌肉如活物般贲张鼓胀,将锦袍撑得寸寸崩裂。
气血之力从他身上炸开,翻涌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往四面八方碾压!
这道气浪撞上护城光幕,光幕上所有阵眼同时猛地一暗!
程铁山虎口崩裂,殷赤衣倒退两步,童岳双锤拄地才稳住身形。
此时此刻,他的气血之力……翻了五倍!
整个人从温润如玉的小侯爷变成了一尊筋肉虬结的修罗战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