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季长舟。

    在城西最破落的一条巷子里。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院子里积雪未扫。

    一个穿着单薄长衫的年轻男子,正蹲在井边,用冻得通红的手洗衣服。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面容清瘦,眉眼温润,带着几分书卷气,但也透着长年贫寒打磨出的疲惫。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

    “这位姑娘是……”

    牙婆满脸堆笑地凑上去:“季秀才,这是姜姑娘,我给你说的媳妇!”

    季长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这……这如何使得!王婆,我家里这光景,这大冬天连炭火都买不起,怎么能平白耽误了人家好姑娘!”

    他虽然穷,但骨子里的清高和善良没丢。

    我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我上前一步,越过牙婆,直接走到他面前。

    “我叫姜穗。”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命比纸薄。我没地方去了。我不怕吃苦,能生火做饭,能缝补浆洗。你若不嫌弃,娶了我吧。”

    季长舟怔住了。

    他看着我冻得发紫的嘴唇,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

    许久。

    他脱下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外袍,轻轻披在我的肩上。

    “我家徒四壁,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一碗温热的水。

    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

    也没有嫌恶和鄙夷。

    我低下头,眼眶猛地一酸。

    这是离开将军府后,我第一次想哭。

    “不委屈。”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