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年买的那辆车,贷款买的吧?月供三千二。你老婆上周其实没辞职,她换了一家工资更高的超市,月薪五千。你自己的工资六千。加起来一万四,减去月供和日常开销,每月能存三千。欠款两万三,八个月能还清。”

    舅舅的回复过了很久才来。

    “你到底调查我到什么程度了?”

    “不需要调查。你自己发朋友圈的车贷广告,你老婆换的超市在她朋友圈打了卡,你的工资你自己年初在群里吹过。”

    “……”

    “给你一个星期。转不了全部,先转一半。剩下的按月还。”

    五天后,两万三千三到账。

    一分不少。

    那天晚上我妈破天荒地夸了我爸一句。

    “建军,你可真行。”

    我爸筷子都没放:“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

    “以前用不着。”

    又是这句话。

    我总觉得我爸这个人,像一把折叠刀。平时收着,看着普普通通。但真到需要的时候,刀刃一弹出来,锋利得吓人。

    外婆出院后的生活起居是下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外婆一个人住在老小区三楼,现在右半边身体活动不便,上下楼几乎不可能。

    “妈搬我家来住。”舅舅在电话里大方地说。

    但三天后他又改口了。

    “我家那个房子太小了,小杰要住校了还好,但我老婆说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

    二姨家婚房要装修。

    小姨说她那里在郊区,医院太远,万一复发不方便。

    最后又绕回了我家。

    我爸这次没有推辞。

    他跟老周请了一天假,把家里的书房收拾出来,添了一张护理床、一个可折叠的输液架、一整套急救药品。

    然后他亲自开车去县城,把外婆接到了市里。

    搬进来那天,外婆坐在轮椅上,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老泪纵横。

    “建军,我以前……对你不好,你都记着呢吧?”

    我爸蹲在轮椅前面,帮外婆把鞋换了。

    “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你怎么还愿意接我来住?”

    “因为您是我老婆的妈。孝敬您,就是孝敬我老婆。”

    外婆又哭了。

    我妈也哭了。

    我站在门口,鼻子酸得不行,但硬忍住了。

    男人不能哭。

    我爸说的。

    外婆住到我家之后,日子反而比以前热闹了不少。

    外婆虽然腿脚不便,但脑子清醒,嘴也没闲着。

    每天晚饭后,她都会拉着我聊天。

    “林林,你学习怎么样啊?”

    “还行,年级前十。”

    “好好好,比你舅舅强多了。你舅舅上学那会儿,年级倒数。”

    “外婆,你就别说舅舅了。”

    “我不说他说谁?那个不成器的东西。”

    我听着外婆数落舅舅,心里居然有一种奇怪的爽感。

    不是幸灾乐祸,是——终于有人说了实话。

    外婆住了一个月后,舅舅来看过一次。

    空着手来的。

    坐了二十分钟,问外婆身体怎么样,又问我妈最近忙不忙。

    临走的时候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

    “姐夫最近生意好不好啊?听说他跟人合伙了?”

    我妈没回答。

    我回了一句。

    “挺好的,谢谢舅舅关心。”

    舅舅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走了。

    那个笑容让我不太舒服。

    不是善意的那种笑。

    总之就是——有事要发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