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外婆住院的消息传来。
那天是周四下午，我妈接到了二姨的电话。
“你妈脑梗，在县医院抢救呢，你快来！”
我妈腿都软了。
我爸二话不说开车往县医院赶，路上打了四个电话安排公司的事。
到了医院，外婆已经从急救室推出来了——命保住了，但右半边身体暂时不能动。
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个月，后续还要做康复治疗。
费用粗算了一下——住院费加康复，至少十万起。
病房里，舅舅坐在角落里，脸色发灰。
舅妈不在。
二姨和小姨守在床边，外婆闭着眼，脸色蜡黄。
“费用怎么办？”二姨小声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舅舅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爸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背对着所有人。
“医药费先用医保走一部分，剩下的自费部分，按人头分。在座的每家出一份——”
“凭什么按人头分？”舅舅突然抬起头，“我一个儿子要养，老婆没工作，我出不了那么多。”
“你老婆在县城的超市上班，月收入四千多。”我爸头也没回。
“她上个月辞职了！”
“辞职了？”我爸转过身，看着舅舅，“什么时候辞的？”
“上周。”
“真巧。妈住院是这周，你老婆上周辞职。”
舅舅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
二姨和小姨同时看向舅舅，眼神里全是不满。
“小弟，妈住院的钱你该出。”二姨开口了。
“我没说不出！我说的是我出不了那么多！你们每家出两万，我出一万行不行？”
“凭什么你出一半？”小姨终于忍不住了，“你是妈的亲儿子，按理说你该出大头！”
“你——”
“行了。”
我爸打断了所有人。
“吵什么。妈还躺着呢。”
他走到床前，看了一眼外婆的监护仪，回头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医药费我先垫，等妈出院了，再算各家的账。谁该出多少，到时候摆到桌面上说清楚。”
“你先垫？垫多少？”舅舅问。
“多少都行。十万不够我出二十万。”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爸。
舅舅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姨和小姨对视了一眼。
我妈站在旁边，眼眶通红，紧紧握住了我爸的手。
我爸垫了十二万。
外婆在医院住了四十天，做了两期康复治疗，情况稳定了下来。
出院那天，我爸把一份详细的费用清单发到了家族群里。
总计十四万六千八百。
医保报销后自费部分：九万三千二百。
“按子女平均分摊，每家两万三千三。岳母的赡养是每个子女的义务，不分远近亲疏。”
下面附了银行卡号。
二姨第一个转了钱。
小姨第二个。
我妈的那份，我爸没让她转——因为本来就是我爸先垫的，相当于已经出了。
最后只剩舅舅的两万三千三。
一天过去了，没转。
两天过去了，没转。
三天后，舅舅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姐夫，我最近手头确实紧。能不能先欠着，年底再给？”
我爸没在群里回复。
他私信了舅舅一条消息，我是后来才看到的。
“你月供多少？”
“什么月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