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很快在亲戚圈里传开了——传的版本当然不是事实。

    外婆那边的原话是:“你姐姐一家铁石心肠,亲侄子都不肯收留。”

    舅妈的原话更狠:“姐夫把小杰的行李箱扔出了门,当着孩子的面,小杰都哭了。”

    我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学校吃午饭。

    消息是大姨家的表姐发微信告诉我的。

    “林林,你家最近是不是得罪你舅了?你外婆在家族群里发了好长一段话,说你爸不近人情。”

    我点开家族群一看,好家伙。

    外婆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从下午两点发到四点半,加起来将近半个小时。

    核心意思就一个:我爸不是人。

    下面的回复更精彩。

    二姨:“哎呀,姐夫平时看着挺好说话的,怎么这样。”

    小姨:“不至于吧,小杰那孩子多乖啊,住一下怎么了。”

    大姨夫:“年轻人在外面租房不安全,住亲戚家确实好些。”

    没有一个人站在我家这边。

    我把手机递给同桌看了一眼。

    同桌看完说了一句话。

    “你这些亲戚怎么不让小杰住他们家?”

    我笑了。

    对,这就是我最想问的问题。

    晚上回到家,我妈的眼圈是红的,一看就是又哭过了。

    饭桌上谁都没说话。

    我爸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明天我去你外婆家一趟。”

    我妈猛地抬头:“你去干什么?”

    “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他们也不听。”

    “不是说给他们听的。”我爸看着我妈,“是说给你听的。你要是一直觉得自己做错了,心里这个结就永远解不开。”

    我妈没再说话。

    第二天是周六,我跟着我爸去了外婆家。

    我妈没去,她说她去了只会哭,没用。

    外婆家在城东老小区,三楼,没有电梯。

    我们到的时候,舅舅一家已经坐在了客厅里。

    不只是舅舅,二姨、小姨也在。

    阵势一摆开,我就明白了——外婆把能喊的人全喊来了,打算开一场“批斗会”。

    外婆坐在主位上,脸拉得比黄瓜还长。

    舅妈坐在旁边嗑瓜子,看到我爸进来,嗤笑了一声。

    “哟,姐夫来了?这是想通了?”

    我爸没理她,先喊了一声妈,然后坐下。

    我站在他身后,书包都没放。

    外婆开口了。

    “建军啊,你结婚二十年了,叫了我二十年妈,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妈,您对我很好。”

    “那小杰住你家三年,你怎么就不同意?你姐一个人我说不动,你是当家的,你发句话。”

    我爸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人。

    二姨家在市中心,三室两厅。

    小姨家在江景花园,四室两厅,还有一间空着的保姆房。

    舅舅自己在县城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妈,我先问个问题。”

    “你问。”

    “二姨家住得下小杰吗?”

    二姨脸色一变:“我家建强马上要结婚了,房间要腾出来当婚房……”

    “小姨家呢?”

    小姨连忙摆手:“我那房子在郊区,离一中太远了。”

    “舅舅自己呢?县城到市一中开车四十分钟,现在高速直达,赶早班不耽误。”

    “那……那多折腾孩子啊。”舅舅皱着眉头。

    我爸点点头,看着外婆:“妈,您看,大家都有难处。我家也有难处。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的难处都叫难处,就我家的不叫。”

    客厅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外婆的嘴张了张,硬是没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