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说了一句话,直接把她堵了回去。

    “弟妹,我家条件一般,你们要是觉得委屈了小杰,那更不该让他住我家了,对吧?”

    电话挂了。

    我妈看着我爸,眼眶有点发红。

    “建军,我弟会不会怪我?”

    “怪你?”我爸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他要是真心疼孩子,自己想办法。把孩子甩给你,那叫偷懒,不叫疼孩子。”

    我坐在饭桌前,默默刨了一口粥。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舅舅那个人,有点问题。

    每年过年来我家,酒还没喝完,就开始诉苦——什么生意不好做,什么老婆身体差,什么孩子补课费贵。

    诉苦完了,必然跟一句:“姐,你借我点钱周转周转。”

    我妈每次都借。

    从五千到两万不等,从来没还过。

    我爸从来不当面说什么,但每次舅舅走后,家里总要安静好几天。

    这次的事,是第一次我爸主动开口拦。

    我知道他忍了很久了。

    事情过去三天,本以为算是翻篇了。

    直到那天晚上,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

    舅舅和小杰。

    小杰拎着一个大行李箱,低着头站在舅舅身后。

    舅舅满脸笑容,手里提着两箱牛奶。

    “姐夫在家吗?我带小杰来认认门。”

    我愣在门口。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脸色一下子变了。

    “小弟,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

    “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舅舅把牛奶塞到我手里,大步走进客厅,“我这次来是专门跟姐夫谈谈的,该给的生活费我一分不少。”

    小杰站在门口,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至今记得——不是不好意思,是理所当然。

    我爸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门口的行李箱,又看了看舅舅脸上的笑容。

    “小弟,你这是先斩后奏?”

    舅舅打了个哈哈:“姐夫你别这么说,哪有的事,我就是带小杰过来坐坐。”

    “带着行李箱坐坐?”

    舅舅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个……小杰的行李比较多,先带过来放一下嘛。”

    我爸没说话,走到门口,把行李箱拎了起来,放到了门外。

    “小弟,你的行李先放外面,进来喝杯茶再走。”

    舅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上次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我家不方便。你要是来做客,我欢迎。但行李箱——带回去。”

    我妈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舅舅看了看我妈,眼里带着“你管管你老公”的意思。

    我妈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

    “小弟,你听建军的吧。”

    那一瞬间,舅舅的脸彻底黑了。

    “姐,你真的见死不救?”

    “谁要死了?”我爸反问。

    舅舅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一把拉过小杰,拎起行李箱冲出了门。

    走之前撂下一句话。

    “行,我记住了。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别来找我。”

    门被摔得震天响。

    牛奶还摆在鞋柜上,两箱,一百二十块钱的那种。

    我妈坐在沙发上,眼泪掉了下来。

    “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爸坐到她旁边,没有安慰的废话,只说了一句。

    “你没有错。住三年,不是三天。三天来了吃饭就走,三年是要打乱我们全家的生活。这种好人,咱当不起。”

    我站在旁边,忽然很想跟我爸说一声谢谢。

    但我没说。

    我知道他不需要。